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亲手打开董事长的隐私档案 > 第118章 无名者的春天
    巴黎的雨下得没完没了,玻璃窗上一层薄雾,把外面的街灯晕成模糊的黄斑。陆知遥坐在终端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

    屏幕亮着,弹窗是系统默认的红色警告:“确认替换?此操作不可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七秒。桌角有半杯冷掉的咖啡,杯沿留着一圈浅褐色的水痕,旁边是支没盖的钢笔,墨水快干了,笔尖结了层薄壳。

    他没动杯子,也没碰笔。

    窗外,楼下的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出去,铁钩碰在金属杆上,发出一声轻响,像生锈的门轴。

    他点了“是”。

    屏幕闪了一下,蓝光掠过他眼底。系统提示:“已更新。创始人:陆明远。”

    他关了终端,没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痕,是昨天他坐在这儿时磨出来的,还没擦。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亮了三天,今天终于灭了。没人修。保洁员说,等下周采购新灯管。

    他起身,拿了外套。袖口沾着一点灰,不知道是哪天在档案室蹭的,没洗。

    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他半张脸,头发有点乱,下巴有青茬。他没理。

    总部大楼七层,沈霁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灯还亮着,但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光圈小,照着桌角那台老式打印机。机器嗡嗡响,吐出一张纸,纸边卷着,墨迹有点晕。

    沈霁梧没在桌后。

    陆知遥推门进去,看见他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出来的纸,纸是A4,打印的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张小雨,女,出生日期:1998年4月12日,原籍:肯尼亚,收养编号:0713-0889。”

    纸的右下角,签名是“陆明远”。

    三个字,笔画很轻,像是用铅笔描过,又用钢笔压了一遍。

    沈霁梧没回头。

    “你昨晚没睡?”陆知遥问。

    “睡了。”沈霁梧说,“四小时。”

    “打印机是哪来的?”

    “柏林,旧货市场。卖主说,它能打三十万张,没坏过。”

    陆知遥走近,看见桌上堆着一叠纸,每一张都签了“陆明远”。有非洲的,有东欧的,有南美的。纸张颜色不一样,有的发黄,有的薄得透光,有的边角被水泡过,干了,皱得像枯叶。

    他伸手,想拿一张看,沈霁梧却把那叠纸往里推了推。

    “别碰。”他说,“墨没干。”

    陆知遥收回手。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一滴一滴,沿着窗框往下流,留下几道歪斜的水痕。

    “媒体问你,为什么用这个名字。”陆知遥说。

    “他们问了?”沈霁梧终于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但没肿,“我怎么答的?”

    “你说,真正的救赎,不是让别人原谅你,而是让别人,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沈霁梧没接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半截铅笔,拇指摩了摩笔尖,和上次一样,磨得有点歪。

    “你记得陈秀兰吗?”陆知遥问。

    沈霁梧的手停了。

    “她临走前,说你比谁都更像父亲。”

    沈霁梧把铅笔放回原位,没说话。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边角锈得厉害,盖子扣得紧,像封存了什么。

    他没打开。

    “你拿走了。”他说。

    “什么?”

    “那三十封信。你拿走了。”

    陆知遥没否认。

    “你烧了。”他说。

    “嗯。”

    “为什么?”

    沈霁梧走到窗边,手指贴在玻璃上,雨水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

    “我怕我爱得太深,”他说,“会让他们更痛。”

    陆知遥没动。他看着沈霁梧的背影,肩上的灰比昨天又淡了些,但还没掉。

    “你今天又去了一趟孟加拉?”他问。

    “嗯。”

    “孩子还问你名字?”

    “问了。”

    “你怎么答?”

    “我说,我叫陆明远。”

    沈霁梧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像快干的墨,凝在眼角。

    陆知遥没再问。

    他走到打印机前,拿了一张刚打出来的纸。纸是浅黄色的,边角卷着,墨迹有点洇,但名字清晰:李婉清。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我走了。”他说。

    沈霁梧没应。

    陆知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栓有点松,转起来咔哒响。

    “你明天还去喀麦隆?”他问。

    “去。”

    “带伞。”

    “嗯。”

    门关上,声音很轻。

    走廊的灯还灭着。他没开。

    电梯里,他掏出那张纸,展开,看了眼。李婉清,1997年生,原籍:秘鲁。签名:陆明远。

    他把纸折回去,放回口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通知:【“陆明远”已同步至全球儿童身份数据库主节点。】

    他没回。

    楼下,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张没写完的名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抬头。

    走到街角,便利店的店员正把“营业中”的牌子收回去,铁钩又碰了金属杆,一声轻响。

    他买了瓶水,付钱时,收银员多找了他五欧分。

    他没数,揣进兜里。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座桥。桥下有流浪汉睡在纸箱堆里,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有打印的名字,字迹歪得厉害。

    陆知遥停下,看了眼。

    名字是:王建国。

    他没说话,继续走。

    回到家,他把水放在桌上,没开灯。

    黑暗里,他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李婉清。

    他把纸压在台灯底下,灯没开。

    窗外,风轻轻吹过,窗帘动了一下,像有人碰了下边角。

    他坐在沙发上,没动。

    直到天快亮,他才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杯子是旧的,杯沿有道小缺口,他一直没换。

    他喝了一口,水凉。

    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没洗。

    第二天早上,助理敲门,说沈霁梧的航班延误了,今天不飞喀麦隆。

    陆知遥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走到电脑前,重新打开系统后台。

    屏幕亮了。

    “创始人:陆明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机。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没盖的钢笔上。

    笔尖,还结着那层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