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亲手打开董事长的隐私档案 > 第88章 未命名的星
    天文台官网的留言区挤满了骂声。

    “沈霁梧配吗?他卖过人,骗过钱,拿孤儿院当跳板。”

    “他女儿死的时候,他正在开董事会。”

    “别用星星洗白罪恶。”

    陆知遥没点赞,也没回复。他只是把那条留言顶上去,然后关了页面。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自己指尖沾着一点土,是早上种树时蹭的,没洗。

    他没回办公室。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台阶上喝完。瓶身还结着水珠,他捏着,没擦。

    三天后,国际天文联合会发了公告:0713-α,暂不命名。

    新闻弹出来的时候,沈霁梧正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帘没拉,窗外天灰着,云压得低,像要掉下来。他面前的屏幕亮着,播放着自己十年来的所有公开演讲视频——从“资本向善”到“责任与救赎”,从“我曾是孤儿,所以我懂”到“苦难是成长的养分”。

    他一条一条,点删除。

    进度条走得很慢。他没催。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停了七秒,才按下去。

    最后一段,他没删。

    是录音。

    他录的,没发过。声音是哑的,像喉咙里卡着灰。

    “我不是英雄。”他说。

    停了五秒。

    “我只是……终于敢承认,我曾是个逃兵。”

    录音结束。屏幕黑了。

    他没动。左手边的咖啡杯还剩半杯,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杯沿有个小缺口,是去年摔的,没换。他盯着那缺口,看了很久。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沈总,董事会那边……”

    “知道了。”他没抬头。

    “您要不要……喝点热的?”

    “不用。”

    助理站着没走。鞋底沾着泥,是刚从外头进来的,右脚内侧还蹭着一点灰,像是从花坛边踩过来的。

    “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声。门栓松了,关不严,留了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一张纸。

    纸是打印的,标题是《0713基金会年度财务公示》。下面一行小字:圣诞夜暖炉费,七所孤儿院,金额精确到分。

    他没看。他只是把录音文件,拖进了回收站。

    然后点了“永久删除”。

    电脑风扇嗡了一声,停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车尾灯亮着,红得发暗。司机没看楼,只是把车开进了雨里。

    雨是刚下的,不大,但密。玻璃上划出细线,像谁用指甲轻轻划的。

    他没关窗。风进来,把衬衫吹得贴在背上。左肩那块褪色的印子,湿了,颜色更深了些。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照片,压在最底下。

    照片是七岁小孩蹲在墙角,手里捏着纸鹤。背景是福利院的墙,墙上画着一个太阳,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了。

    照片背面,是他写的字:2014.07.13,第七次想认他,没敢。

    他没拿起来。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角。

    纸边卷了,毛了,像被水泡过又晾干。

    他合上抽屉。

    转身时,撞到了桌角。桌角有个旧划痕,是三年前他摔笔时留的,一直没修。

    他低头看了眼,没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是陆知遥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星星不归谁。它只是亮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灰衬衫,左肩湿了一块,头发有点乱,眼睛没红,但眼白里有几根血丝。

    他没擦。

    电梯下行,数字跳得慢。

    他按了B1。

    地下车库空着,只有两盏灯亮着,一明一灭。车库里有股潮气,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

    座椅上放着一个旧木箱。

    边角磨得发亮,锁扣生锈,没开。

    他没动。

    只是站在车旁,看着雨。

    雨打在车顶,声音很轻。

    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

    他上了车,没开引擎。

    雨还在下。

    他没开灯。

    车里黑着。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从副驾底下,摸出一支笔。

    万宝龙,笔尖秃了,写起来涩。

    他把笔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雨声里,他听见自己呼吸。

    很轻。

    像怕吵醒什么。

    车外,一辆清洁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他的车窗,一瞬的光,照见他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疤。

    是七岁那年,被铁皮火车的边角划的。

    他没记得自己怎么弄的。

    只记得,那天晚上,有人在窗外,用粉笔画了个太阳。

    他没开灯。

    没走。

    就那么坐着。

    直到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灰白。

    他才发动车子。

    引擎响了一声,很轻。

    车开出去,没开导航。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顺着路,一直开。

    开到城郊,开到一片荒地。

    那里,七棵树苗立着,根部裹着湿泥,枝干细得像刚折断的树枝。

    风从西边来,吹得叶子微微抖,没掉。

    他停了车。

    没下车。

    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七棵树。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鞋底沾了泥。

    他没擦。

    走到第一棵树旁,蹲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秃了笔尖的万宝龙。

    他没写字。

    只是把笔,轻轻插进土里。

    笔身斜着,像一根小小的、歪了的十字架。

    他站起身。

    转身,走回车里。

    关上门。

    引擎又响了一声。

    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七棵树苗在风里,轻轻晃着。

    天,彻底亮了。

    地上,那支笔,还插在土里。

    笔帽没盖。

    墨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