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亲手打开董事长的隐私档案 > 第73章 被删除的生日
    巴黎的雨下得不急,像谁忘了关的水龙头,滴在老宅的铁皮檐上,一声接一声,不响,但没停。

    沈霁梧站在阁楼的木地板上,脚底沾着泥,是早上从车库过来时带上的。鞋底的泥已经干了,裂成几片,粘在纹路里,没扫。他没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灰光,一寸一寸地翻那本相册。

    相册是皮的,边角卷了,胶水早干裂了,页与页之间黏着,翻起来有轻微的撕扯声。他翻得慢,指节发白,但没用力。第七页,卡住了。他用指甲轻轻撬开,纸页弹起来,带出一缕灰,飘在光里,像被惊动的蛾。

    照片是七岁的陆知遥。背景是福利院那架旧钢琴,琴盖半开着,琴键缺了两个,左边第三个是黑的,怎么按都不响。桌上摆着七支蜡烛,蜡油淌了一半,凝在锡盘上,像凝固的泪。没人唱歌。没人笑。没人吹。

    他记得那天。并购案的终审,董事会等他签字。他坐在会议室里,窗外是黄昏,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他看了三次表,三次都差七分钟。助理进来递咖啡,说:“沈总,孤儿院那边说,孩子等您唱生日歌。”

    他没答。只说:“咖啡凉了。”

    他没去。

    他以为,孩子会懂。福利院的孩子,早该懂。

    他翻到相册背面,夹层里有几张纸,是通讯记录的打印件。他翻得快,手指在纸页上滑,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数字。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条未保存的短信。发件人:沈霁梧。收件人:陆知遥。

    内容是:“爸爸,蜡烛熄了,但我没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忽然停了,连檐角的水滴都忘了往下落。

    他转身,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部旧手机。黑色的,边角磨得发亮,电池早拆了,但内存没动。他插上充电线,等了三分钟,屏幕才亮起来。

    密码是陆知遥的生日。

    他输入,解锁。

    通讯记录里,那条短信,还在。

    未发送。

    时间:2007年7月13日,02:17。

    他记得那晚。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没开灯。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光打在他脸上。他打了这行字,删了三次。第四次,没删。他想发,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按下去。

    他怕。怕孩子听见,会哭。怕孩子听见,会问:“你为什么不来?”

    他怕自己回答不上来。

    他没发。

    他以为,不发,就是没发生。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关上。抽屉没推严,留了道缝,缝里卡着一根头发,灰白的,不知道是谁的。

    他走到浴室,没开顶灯,只开了镜前的小灯。灯泡旧了,光偏黄,照得人像褪了色的底片。

    他站在镜子前,没动。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洗手池里,积了一小滩,边缘泛着油光,是早上剃须膏没冲干净。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闭上。

    然后,他轻轻说:

    “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

    “我迟到了。”

    镜子里的人没动。眼角有细纹,是去年冬天冻的。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摔的,他一直没告诉陆知遥。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水滴还在落。一滴,两滴,三滴。

    他转身,没擦脸。

    回到阁楼,相册还摊在桌上。他没合上。蜡烛的照片,还对着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牌,很小,边角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字:“你是我见过最安静的爸爸。”

    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字,但记得。那是他七岁那年,陆知遥偷偷塞给他的。他藏了二十年,一直放在西装内袋,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铜牌放在照片旁边。

    铜牌和照片,挨着。

    一个没说话,一个也没动。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没动。

    门开了。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动了相册的一页,哗啦一声,翻到下一张。是福利院的院子,一棵橡树,树下有孩子蹲着,手里攥着一颗橡果。

    他没去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又下了,细密,无声。对面楼的灯还亮着,三楼,窗台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黄,但还在长。

    他关上窗。

    没拉窗帘。

    他走下楼,没开灯。鞋底的泥,又蹭在了第三级台阶上。

    厨房里,水壶在烧。他没去关。

    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响了三声,然后停了。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水汽往上飘,慢慢模糊了窗玻璃。

    他没动。

    直到水汽散了,玻璃重新清晰。

    他才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是铜的,有点松,转起来有轻微的咯吱声。

    他推开门,没关门。

    风进来,吹动了门后挂着的一件旧外套,衣角扫过地板,带起一小片灰。

    他走出去,没回头。

    雨还在下。

    屋檐下,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铁皮桶里。

    声音,像钟摆。

    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