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师弟柳靖言的一番话,初听之下,未免觉得太过可笑。
别看这老头在戈城边关待了这么久,别说出关了,他连城头都没去过。
说好听点,叫做理想主义者。
说婉转点,叫做纸上谈兵。
说直白点,纯纯搁那放屁呢。
还十个告死部,草原上过万人的都算是中等规模的部落了,如果这万人中有五成以上的青壮族人,上了马就是善战游骑,那么连有名有姓的大部都不敢轻易招惹。
即便是大部,真正草原腹地上称霸一方的大部,也就能调动个一万左右的人马。
三大霸主金狼、银鹰、铁木,那也是因有数十个附庸部落的缘故,这才一打仗就能吹哨子叫好几万人,而不是说本部善战的族人就有五六万乃至十好几万。
别说十个告死部,就算是八个,不,五个,哪怕唐麒手下有五个告死部,他都敢去草原腹地大喊一声金狼王我日你妈,金狼王大汗还得寻思要不要支持他亲妈黄昏恋。
柳靖言的提议完全就是胡逼咧咧,理论上,可行,十分可行,唐麒都敢和金狼王他老妈黄昏恋了,京中的朝廷和宫中,也不可能让他当驸马,这就等同于一个能手搓高达的民间科技达人,朝廷非让他去水疗会馆给人家做柔式去,浪费人才不说,根本不对口。
但凡换了任何人,柳靖言这想法和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去说,对方都得笑掉大牙。
但是,唐麒不是任何人,而且,他脑子多少也有点不正常。
“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是这回事噢。”
唐麒的眼珠子开始乱转了起来,他不但出过关,还了解草原上的真实情况。
十个告死部,肯定是夸张了。
全都是告死部这种精锐,更不现实。
但吓唬吓唬朝廷,让朝廷重新考虑,倒也不是不能实现,无非就是凑人头罢了。
唐麒开始沉思了起来,片刻后,给营中几个头头脑脑都叫了进来,连老郎中狄涪陵也来了,老头正在和白浪吹牛B,跟过来看热闹。
众人见到柳靖言也在,懂点礼貌比如孙晋文和雷黑子,躬身施礼。
不懂礼貌的,比如柳家三兄弟,尤其是白浪,斜着眼睛瞅了一眼,边军第一文臣当空气。
“我先说明一下情况。”
唐麒没准备隐瞒,也不是隐瞒的事,三言两语情况一说明,果不其然,帐内一片叫骂。
已经知道唐麒身份的白浪,甚至建议在路上埋伏直接将姜铮宰了算了。
帐内骂的更凶了,柳家三兄弟和雷豹,包括孙晋文都开骂了,狄涪陵则是一个逼兜子呼在了白浪的后脑勺上。
杀官,杀的还是原北军大帅,这位原北军大帅更是如今兵部二把手左侍郎,白浪是想害死整个北军。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白浪,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是知道内情的,就如今唐麒这情况,真要是当了驸马,毛都没了。
“好了,大家既然了解情况了,柳大人是自己人,也提出了一个解决的法子。”
唐麒让大家都坐下后,将设想说了一下。
这次没人骂了,看看柳靖言,又瞅瞅唐麒,愣是没人开口,觉得俩人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草原上真那么好招兵买马,也不可能金狼、银鹰、铁木三足鼎立了,而且问题的根本完全不是“兵马”的问题,人,有的是,真正的难处是物资从哪来?
“不需要维持很久,维持一时就行,年前年后,让姜铮,让朝廷,让京中知道我在短时间内可以集结那么多人手,对边关防务有益,对大燕朝国防军务有益,到了那时候,朝廷自然不会让我这样的人才入京当逍遥驸马爷。”
说到这里,唐麒恶狠狠的叫道:“如果我真有那么多兵马,哪怕是朝廷忌惮也无所谓,还我当公主驸马,我他妈小弟多,我让皇帝给老子当驸马!”
这话,更没人接口了,唯独柳靖言下意识点了点头,认为理论上是这样的。
众人思考片刻,脑子开始转起来了,如果不是耗费大量物资长久维持一支大部也好大军也罢,虽说难点众多,却也不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操作性。
“唐总旗。”
狄涪陵明明是个郎中不管军务,不但第一个开口,说出的话也是言之有物。
“依老夫之见,理应先行与陈帅商议一番,屯卫营之利益,今与北军息息相关,可谓休戚与共,无论如何抉择,皆需北军相助。”
一语中的,不管长时间还是短时间,都需要大量的物资从关内运出去,走的也是戈城,免不了要北军出力,包括还要做一些其他不能公之于众之事。
“不错,是该先和陈帅商量一番,除了我的事,咱屯卫营的事,还有姜铮,姜铮现在是兵部左侍郎,他之前还是北军大帅,陈帅他…”
唐麒没有将话说完,懂的都懂。
再上次指挥守关一战中,本应带领全军将士抗敌的大帅,跑到后方铸建防线去了,而且连个屁都没放,反倒是负责内政和后勤的副帅跑到城头上近乎不眠不休的指挥战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提外部功过,只说北军内部,如今的陈善功,在戈城之中和大帅没任何区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能够承担起大帅之责,也获得了将士们的认可与尊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善功到底能不能成为大帅的时候,原大帅姜铮回来了,还顶着兵部左侍郎的头衔。
唐麒就觉得这事挺拧巴,如果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宫中和朝廷一旦有了让姜铮接手告死部的打算,这老东西短时间内绝不会离开,又要居住在大帅府,加上还是个兵部左侍郎,陈豆包不但尴尬还别扭。
“大家再商量商量,看看可行性高不高,如果真到了这一步,提前制定好细节,还有,暂时不要外传这件事,就这样,我先去见陈帅。”
唐麒也没指望一群人能够商量出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都有知情权,交代一番后,出了营帐上了马,独自一人前往了戈城。
殊不知,此时帅营之中的陈豆包,面色阴沉的和老婆跟小舅子跑了似的。
柳靖言在京中有人脉,陈豆包何尝不是如此,两份信,不同信使前后脚送到了戈城之中。
于世峰站在旁边,恨恨的说道:“朝廷究竟意欲何为,竟让姜铮那老匹夫重归戈城,这不是给陈帅您找难堪吗。”
“本帅,并非因此事。”
陈豆包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而是因唐麒,唐兄弟百战而归,却要做他娘的京中驸马,难道这军中,当真如儿郎们说的那样,为国杀敌有个屁用,落不得任何好下场,功劳立的多了,反倒会被猜忌!”
于世峰张了张嘴,没接口,最近城中各营,的确是随处可见对朝廷的骂声。
陈豆包将信件放到了火烛之上,目光幽幽:“这般下去,谁还会为朝廷卖命!”
于世峰面露惊容,简短的一句话,就这几个字,传了出去,很容易被打上“心怀二心”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