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之中的决斗,并不公平。
唐麒骑在马上,长刀寒芒夺人双目,震人心魂。
仆固首领屠庐没有战马,只有凌乱的皮甲,以及手中的弯刀。
骑兵对步卒,结果可想而知。
唐麒不在乎,不在乎是否公平,不在乎是否卑鄙,他只知道当年深入草原的一万七千人都是骑兵。
当年,对这一万七千人而言也不公平,不公平到了极点,所有的不公平害得他们埋骨草原,而造成这一切不公平的罪魁祸首,正是五丈外的屠庐。
“给我死!”
疾驰而去的唐麒压低身姿,长刀没有劈砍,没有挥舞,只有如同骑枪一般直直刺了过去。
狡诈了一辈子,背叛了一辈子,今夜终将走向终点的屠庐,选择了体面,这一生唯一的一次体面。
没有狡诈的翻进人群中逃窜、没有背叛同族找肉盾。
屠庐双手紧握弯刀,高举着,再狠狠挥落。
弯刀,终究是没有劈到唐麒的甲胄上,只差了那么一点,只有那么一点点,他的胸膛,被锋利的长刀刺穿了。
这一刀,本应由当年的朱家人或是北军骑卒,亦或是关内折冲府的骑兵们来刺出,足足晚了二十二年,由一名屯卫营的旗官刺出。
战马依旧在疾驰着,被贯穿胸膛的屠庐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
唐麒,露出了狞笑,心满意足的狞笑。
在屠庐双眼彻底失去生命气机时,浑浊的双目再无一丝一毫的坚毅,只有贪婪,对生的贪婪与渴求,贪婪和渴求过后,则是浓浓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当唐麒狠狠甩开手臂时,屠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瞪。
欢呼声,穿透狂风,盖过烈焰,响彻在整座草场之中。
跑来的雷豹,三刀剁下屠庐的人头,快步来到唐麒旁边,左手牵着缰绳,右手高举人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着。
风,依旧狂舞着。
烈焰,依旧肆虐着。
战斗,渐渐停了下来。
原本殊死抵抗的仆固族人,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弯刀长弓,迷茫的望向西侧,没有恐惧,只有迷茫,无助的迷茫。
“收缴他们的武器。”
唐麒扫了一眼血淋淋的人头,下达了更加血淋淋的命令。
“将他们捆好后,宰了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唯!”
雷豹高吼一声,单膝跪地,恭敬的双手捧着人头,高举着。
这是唐麒的战利品,独属于他的战利品,独属于他的荣耀。
满身浴血的白浪跑了过来,兴奋的浑身直哆嗦。
“将姬坤的狗头也寻来,寻一口大锅,架起火堆,剥下皮下锅烹煮只留颅骨,待到骨肉分离悬挂于总旗的马鞍一侧风干,一左一右,一边一个。”
唐麒挑了挑眉,望着白浪,觉得这小子应该改名,叫白狼,杰洛特白狼。
已是沦为废墟的草场,满地残火未熄,焦草冒着缕缕青烟。
仆固部残余族人,尽数被卸掉弯刀、折断长弓,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捆在身后。
他们没人拼死反扑,眼底只剩劫后余生的侥幸。
在所有草原部族的规矩里,战败投降、弃械臣服,要么充作苦力,要么编入附庸,顶多受尽折辱,绝不会落得身死当场。
他们,以为自己活下来了,自以为活了下来。
有人甚至微微躬身,摆出臣服的姿态,静静等着新的主人收纳俘虏。
可当所有仆固族人被捆住双手后,冰冷的刀锋骤然落下。
没有劝降,没有奴役,没有半分余地与怜悯。
手起刀落,血花喷溅在焦黑的草地上。
突如其来的杀戮,瞬间击碎了所有仆固族人的侥幸。
捆缚在地的仆固族人瞬间炸开一片惊恐的嘶吼,慌乱的挣扎、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
有人拼命扭动身躯,麻绳勒得手腕血肉模糊,却挣不开半分束缚。
有人痛哭求饶,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活,方才拼死血战的凶悍,荡然无存。
可在场的告死部族人,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心中也未起任何波澜。
他们历过部落近乎覆灭的惨状,见过老人战死、孩童殒命、族人被肆意屠戮践踏。
对仆固部,他们只有血海深仇,没有半分慈悲。
刀刀致命,下手决绝,眼神冰冷,任凭耳边哀嚎震天,手上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短短片刻,整片空地再无仆固族人活口。
尸横遍野,血流浸草。
柳金满身血污,快步穿过遍地尸骸,走到唐麒马前,单膝跪地,沉声汇报战果。
“清点过了。”
柳家老大的语气带着几分荒诞的沉重:“此战战阵斩杀仆固部残余青壮八百七十三人,告死部族人,战死、重伤者,恰好也是八百七十三人。”
又是一比一,不多不少,一人不差。
先前草场血战是一比一,今夜火攻破营、绝杀屠庐,依旧是诡异的均等战损。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两边人命,以最残酷的方式,抹平这场厮杀的胜负代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了马的唐麒皱眉不已,一次是巧合,两次总不能还是巧合吧,怎么每次都是战损正好一比一?
唐麒没有深究,夜色尚深,留给他们搜刮撤离的时间尚且充裕。
缓缓解开甲胄,唐麒看了眼腹部,今夜骑马奔驰时,之前被姬坤刺伤的腹部隐隐作痛。
见到唐麒如此模样,柳金大惊失色,上去就一把将唐麒的甲胄和上衣全扒光了。
“你吓我一跳。”
唐麒刚要夺回衣物和甲胄,柳金回头喊道:“来人,速速将总旗衣物清洗干净用火烤干。”
这也是战场上的常识了,如果身上有伤口的话,尽量保持衣物的整洁。
赤着上身的唐麒也不冷,擦拭了一下长刀上的血迹开始下达军令。
“尽数清点草场物资,牛羊、粮草、肉干、皮毛、箭矢军械,能带走的一律带走,轻装速撤,返回之前的草场营地。”
话音刚落,远处外围警戒的哨骑骤然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吼声撕裂夜空,满是极致的慌乱。
“总旗,东侧,东侧漫天烟尘,大批骑军全速奔来,数量极多,看不清旗号!”
所有人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方才大胜的狂喜、收割战果的亢奋,刹那间被彻骨寒意彻底浇灭。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东方漆黑的地平线,只见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大地隐隐震颤,急促如擂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压迫感。
不是轻骑奔袭,是重甲行军才有的厚重地动之声。
柳家三兄弟、雷豹、白浪无不变颜变色。
短短数息,第一道黑影冲破夜色,出现在视野之中。
人马俱甲,铁铠映着残火寒光,肃穆、狰狞,仿佛一尊尊魔神自暗夜冲出。
一具具移动的钢铁堡垒,列队狂奔,碾压而来。
密密麻麻的重骑源源不断冲出黑暗,迅速铺开阵型,从三面合围整片草场,至少五百人,五百具装重骑。
唐麒麾下虽有千余名草原青壮以及近三百屯卫精锐,可都是轻骑轻甲,面对五百全员重甲的铁骑洪流,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打,必死。
守,必破。
唯有,逃!
唐麒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沉落谷底,瞬息之间便判死战局,厉声爆吼。
“全员弃物资,即刻突围,往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