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子时的草原,黑的彻底,如同唐麒的内心。
天空中,无星无月,也正如唐麒对草原人,无论是仆固部还是己方告死部族人,毫无怜悯。
凛冽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呼啸而过,吹得整片旷野死寂沉沉。
动手之前,唐麒只交代了一句话。
告死部的族人在他的眼中,一百个,一千个,哪怕一万条草原人的性命,哪怕是一万个妇孺的性命,也不及屯卫营一名新卒的性命重要。
冰冷的话语,坚决的语气,唐麒已经非常直白了,作战时,大家不要冲杀在最前方,草原人性命相搏就好。
两千五百多人,牵着马,静悄悄的靠近了那孤零零营地。
十六顶巨大的毡帐错落排布,稳稳扎在丰茂草滩之上,帐外篝火零星跳动,昏黄火光勉强撕开小片黑暗,却照不透周遭的死寂。
营地外围没有拒马,没有轮值的密集哨卒,只有几匹散养的战马低头啃食枯草,上千头牛羊圈在简易木栏里,慵懒卧地,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呼噜。
正如斥候探查的那般,仆固部根本没有做任何防备。
作为草原大部,他们横行草原多年,在草原外围欺凌弱小、劫掠部落,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无人敢捋其虎须,更没人敢深入自家地盘的草场偷袭。
值守的仆固卒大多躲在毡帐取暖酣睡,仅有的几名放哨的也是缩着脖子、松弛懈怠,目光散漫地扫过黑暗,全然没有察觉,一场灭顶杀机已然来袭。
草场北侧的土路之上,一阵杂乱的马蹄与脚步声缓缓逼近,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整整两百余名仆固部精锐骑士,披甲挎刀,长弓背身,全副武装,气势凛冽。
他们腰间悬着染旧的血痕,眼神凶悍暴戾,两两并列,手持粗硬牛皮绳索,押送着浩浩荡荡的人流。
千人之众,清一色都是青壮,双手被牛皮绳死死捆缚,勒得皮肉深陷、血迹斑驳,人人衣衫破烂、满身尘土,面色麻木惨白。
他们是仆固部扫荡周边小部落掳来的奴隶、附庸族人,手无寸铁、身无片甲,毫无半点反抗之力,如同牲畜一般被驱赶着前行,每一步都透着卑微与绝望。
再看押送他们的仆固精锐,无不是营地的核心战力,也是仆固部用来镇压奴隶、镇守草场的底牌。
他们一路杀伐劫掠,心性早已被草原的丛林法则磨得冷酷嗜血,眼中从无老弱、不分妇孺,唯有征服与杀戮。
黑暗的草甸深处,两千多名告死部众人静静蛰伏,人人屏息敛气,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这种场景,他们没有经历过,如果经历过的话,想来不是成为尸骨就是成为了仆固部的族人。
但他们听闻过,从长辈们、同族的口中,一次又一次的听说过。
唐麒驻马立于最高处,长刀横握,目光冷冽地盯着下方毫无防备的营地与缓缓入营的仆固队伍。
身侧三百屯卫营将士弓上弦、刀出鞘,气息沉稳,而混杂在阵中的千余草原青壮、老弱妇孺,乃至半大孩童,皆是死死攥着刚配发的弯刀短刃,指尖泛白,胸腔里跳动的只有活下去的执念。
无需动员,无需宣誓。
他们要么在这里杀穿敌营,抢得粮草物资熬过寒冬,要么战败身死,曝尸荒原。
“动手。”
唐麒声音低沉冰冷,划破黑夜。
下一瞬,蛰伏的人群骤然暴起!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没有正规军的进退有序,只有草原人最原始、最疯狂的亡命搏杀。
两千多道黑影自黑暗中俯冲而出,马蹄踏碎枯草,脚步踏破沉寂,如同潮水般狠狠扑向营地与 的即将入营地的仆固骑兵队伍。
人未到,战马疾驰,一波波箭雨已是射向了营地中。
猝不及防的仆固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示警嘶吼,便被数支羽箭贯穿胸膛,直直栽倒在地。
刚要入营的两百余名仆固精锐反应极快,常年血战的本能让他们瞬间挣脱错愕,厉声嘶吼着拔刀张弓。
箭雨仓促射出,成片冲在最前的告死部草原青壮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浸透脚下的枯草。
都知道不能点燃火把成为靶子,夜战骤然白热化,惨烈到了极致。
这不是两军对垒的规整厮杀,是草原最原始、最野蛮的死斗,是你死我活的搏命打法。
仆固部精锐凶悍至极,甲刃精良,刀法狠辣,每一次挥刀都直奔脖颈要害,出手便是绝杀。
他们从无半分怜悯,撞见奔来的草原青壮,挥刀劈斩、血花四溅…
撞见奔跑的妇孺,依旧刀刀致命,没有半分怜悯…
遇上年迈的老者,毫不留情,一刀撂倒…
而唐麒麾下的告死部族人,更是彻底杀红了眼,抛开了所有人性体面,只剩绝境求生的疯狂。
一名身披破旧皮袄的草原妇人,双眼血红。
她的丈夫与幼子,前者死于仆固部的劫掠之手,后者被掠走后下落不明。
手握短刃不顾一切扑向一名高大的仆固骑卒,哪怕对方甲胄在身,哪怕短刃难以破防,哪怕被一脚踹得胸骨碎裂倒在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妇人没有退、没有哭,借着倒地的冲势猛然翻滚,如同野狗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的双腿,指尖如铁钩般狠狠抠进对方的皮肉,继而奋力上扑,十指死死摁住武士的双眼,疯狂用力碾压撕扯!
凄厉的惨叫撕裂夜空,一声又一声。
就在旁边不远处,一群半大的草原孩子,自幼看惯草原杀戮他们早已褪去孩童稚气,只剩刺骨的狠戾。
一名孩童被仆固士兵一把攥住脖颈,高高提起,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猛地挣扎抬头,尖尖的牙齿狠狠咬合,死死咬穿对方手腕的皮肉,直接啃断血脉。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淋满孩童满脸,趁对方剧痛松手的瞬间,顺势坠落,翻滚到敌人身前张口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牙齿发力碾压撕裂,硬生生咬碎了喉管。
老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摔阻拦,青壮持刀浴血冲锋,妇孺以命换命、死战不退。
整片草场,再无半分温情,只剩纯粹的杀戮与血腥。
唐麒驻马高处,冷眼俯瞰着这场毫无底线的死战。
二百多名的营将士恪守军令,结成小型战阵,缓缓推进,精准收割漏网的仆固精锐,不冒进、不恋战,最大程度保全自身。
如果说屯卫营的军伍们是一只善战的猛虎,獠牙尽显才会扑向敌人,那么告死部族人便是疯狂的狼群,一旦靠近猎物,就会不顾生死的撕咬。
夜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弥漫整片草场,枯草被血水浸透,化作泥泞的血沼,遍地尸骸横陈,断刃、碎骨、染血的枯草随处可见。
临死的哀嚎、垂死的喘息、伤者的痛哼交织在一起,凄厉骇人。
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仆固精锐,尽数被全歼,无一人逃脱。
战火,早已燃烧在了草场营地的每一处角落。
当白浪带领的屯卫营新卒们推进到营地中心时,所有毡帐都被点燃了。
雷豹的目光扫过柳家三兄弟,最后四人看向白浪。
算是官职最高的小旗白浪,重重点了点头,战阵,彻底散开,二百多装备最为精良的屯卫营将士们,化整为零杀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