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卒吞天下 > 第148章 宗师
    陆善不但会写字,还会画画。

    拿出炭笔,落笔极快,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具重甲骑影。

    画了很多张,一张一个组件,最后是整个具装。

    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极致、冰冷、肃杀的甲胄。

    制式具装,一套真正意义上的人马双全铁裹全身的移动堡垒,骑手战甲从头封至脚,几乎可以说是全无死角。

    头戴三面护面盔,兜鍪下压护颈垂帘,铁面只留两道狭长眼缝,遮尽五官,不惧箭雨劈砍。

    胸前是整块锻压的圆弧护心护甲,背甲一体封死,肩覆双层叠加札甲披膊,层层相扣,刀劈不入、矛刺难穿。

    双臂封死铁护筒,手背铁甲合扣,仅留指节握兵刃的空隙。

    腰垂多层钢片战裙,护住腰胯、大腿外侧,下接封闭式铁制胫甲、靴甲,从肩到脚,完完全全裹死。

    真正令唐麒直流哈喇子的是战马之甲,马首覆整块铁制面帘,仅留鼻孔透气,双目藏于铁槽之内,防箭防刺、不惧惊马。

    一旦战马套上战甲,都不用上人去骑,一拍马屁股让战马冲出去创死敌人都行。

    马颈札甲层层叠压,护住最脆弱的颈骨,胸前一块超厚弧形当胸铁板,硬抵正面冲阵所有枪矛锋芒。

    马身两侧全覆盖札重甲,包裹胸腔、腰腹,臀后搭后铁甲兜底,马鞍后方竖立高耸寄生护甲,格挡自上而下的劈砍、钩镰。

    整匹战马,从头到尾、从颈到足,无一处露肉。

    人是铁人,马是铁马。

    整套甲胄不重花哨,只重极致防护,板札复合、层层咬合,专为正面死战、结阵冲锋、以少撼多而生。

    唐麒久久挪不开目光,如果当年铁马营千名骑卒穿着这一套战甲,朝廷的平叛大军如何歼灭这些移动堡垒?

    “当年朱尚开关城放其他朱家人跑去草原之前,朱家人就让大量的子弟假借商队之名带着大量的物资去了草原,传言这些物资中就包括了铁马营的甲胄和兵刃。”

    唐麒一声叹息,面色复杂:“我就说嘛,跑掉的朱家人怎么可能就靠着几千人可以在草原上立足。”

    提起当年旧事,陆善也是心情极为沉重。

    “原来你与朱家有旧,难怪颜门会救你。”

    唐麒也是心大,本身就和颜门中的沈妙沈幽姐妹勾勾搭搭,营中还藏了个多年前的朝廷头号通缉犯,现在多了个朱家残党,还真就成了虱子多了不痒。

    看了眼又双膝跪下垂头不语的陆善,唐麒好奇的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假如啊,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复刻几套这样的战甲,能复刻出来吗。”

    陆善抬起头,不答反问:“这等害人性命之物,唐爷为何…”

    “废话怎么这么多,就问你能不能复刻打造出来?”

    “不能。”陆善摇了摇头。

    “也是。”唐麒叹了口气:“你不过是个匠人,这种战甲一看就是几百家所长,哪能是你一个小小匠人就能全部复刻的。”

    “这…”

    陆善微微挑眉,面带几分犹豫之色,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住。

    “唐爷,这战甲本就是小的打造出来的,三次改良,皆是小的操办。”

    “啊?”唐麒诧异极了:“你不就是个寻常匠人吗?”

    “小的是北周王府监造大管事。”

    “大管事?!”唐麒震惊了:“负责所有军器设计、打造的?”

    “是。”

    “就你?”

    “是,就小的。”

    “真的假的。”唐麒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实巴交的陆善:“不像啊。”

    陆善认真的解释道:“当年小的容貌没如今这么窝囊。”

    “那也不对啊,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才多大?”

    “十七,正是风华正茂。”

    “你特么忽悠你爹呢,十七当大管事?”

    “十四当的。”

    唐麒:“…”

    望着陆善,唐麒看了半天,发现这家伙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姑且信你,但你既然是大管事,为何打造不出来,是不敢,还是不行?”

    “不想。”

    “不想是什么意思?”

    “小的虽说多年不碰这手艺,可匠人一道,日日揣摩愈发精湛,这些年反复琢磨旧作,越是深究,越觉当年铁马营这套战甲不过是虚有其表、本末倒置的拙作。”

    陆善抬起头,凝望着唐麒说道:“唐军爷可杀小的,但小的绝不会屈从您的淫威再度打造这等看似威猛、实则弊病极多的拙劣之作。”

    唐麒突然信了,信了眼前这个人在十四岁的年纪担任了一个王府的首席工匠。

    吹牛B的人,唐麒见过,见过不少,无论穿的再华丽,语言再丰富,是不是吹牛B,能感受出来。

    真正的宗师,唐麒也见过,见过不少,无论穿的再朴素,再是沉默寡言,是不是有真本事,同样能感受出来。

    当然,正事不能忘,唐麒冷着脸问道:“这么多年来,除了向沈妙汇报我的动向外,你还透露过其他军中机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并无,多年来,颜门中人从未主动寻过我,还是唐爷到了军中后一个汉子以探亲为由提及了当年旧的事,要小的暗中盯着您。”

    唐麒点了点头,对方在屯卫营待了这么多年,这破营在自己来之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颜门中人渗透进来也没什么用。

    一时之间,唐麒也升起了爱才之心,正考虑着如何处置对方时,孙晋文走了进来,将一张黄纸递了过去,还深深看了眼陆善。

    “恩师,这是在这老狗床下木柜中发现的,应是要交给颜门的信件。”

    唐麒微微颔首,展开了黄纸,结果这一看,双眼亮了。

    信不长,水了也就二百来个字,

    谨呈颜门尊上,卑身驻屯卫营数载,谨遵所嘱,暗察唐总旗行止,未有懈怠,先前所托,核查腰带疤痕之人,卑身位卑权微,只司营中匠作,不得近身随侍、不见私密,终未见分毫端倪。

    这是汇报工作的,唐麒没当回事,之后的内容,听的他嘴角开始上扬了。

    另,观唐旗为人,心性端正,秉性忠勇,自入屯卫以来,体恤卒伍、善待下人,恤饥暖寒、规整操练,事事皆为营中将士着想,往日屯卫散漫废弛、军心涣散,今经其整肃,军纪严明、风气焕然一新,营中老卒旧部,皆心服口服,私下无不感念其德,赞其尽心为公、一心尽忠北军,无私欲、无偏私。

    其人行事坦荡,无阴私诡秘之态,平日治军唯严,待下唯厚——善,谨书。

    站在唐麒旁的孙晋文扫了一眼信件,心中感慨,这老小子,路走宽了啊。

    果不其然,唐麒大手一挥。

    “此刻开始,你就是屯卫营的小旗了,管理所有匠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