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弹指之间,大帅府和四营借调的人手也全部回了戈城。
唐麒很清楚一个道理,人不能闲着,一旦闲着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想的多了,就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付诸于行动。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累,只要足够累了,就不会闲,就不会胡思乱想。
在新卒们入营的第二日夜里,一个出自田家的护院头子想闹事,操练极累,被操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晚上暗戳戳的在军帐内和众人说想要炸营,众人也同意了,大家约好第三日晚上一起炸营。
然后,到了第三日的晚上,屁事没有。
因为大家太累了,累到了吃完饭就马上钻入军帐之中睡觉,鞋袜都懒得脱,睡眠质量如同婴儿。
但这位田家护院却被挂在了旗杆上,因为唐麒在每一座营帐中都安排了二五仔,从四营借调的人手。
鞭子无情的抽打在了田家护院的胸腹上,一大早结合的二百九十名新卒外加其他九个被挂在旗杆上的吊车尾们,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三日的操练,三百人并非全是老面孔,足足换了百余人,准确数字是一百一十六人,之前的一百一十六人,完全无法适应唐麒的训练方式。
唐麒是行家,经过详细的观察就可以笃定,这些人就算咬着牙坚持下去也跟不上之后的训练强度,早晚会被练废,不如早点换掉。
五鞭子抽完,唐麒将长鞭一丢,大喊了一声“郎中”,孙晋文吹了声口哨,一个老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老头姓狄,大名狄涪陵,也就五十上下,在军中待了六年,以前是个岚城下县的赤脚医生,被征入军中后就留下来了,医术怎么说呢,时好时坏,算是大帅府的编制,陈豆包怕唐麒弄出人命,因此才将这老头派了过来。
狄涪陵脾气很大,事实上军中的郎中脾气都很大,只不过狄涪陵是军中郎中脾气最大的,性子也怪,背着手走来后查看了一下,挥了挥手,两个匠人将田家之前的护院头子抬回了帐中。
“文化课!”
唐麒指了指空着的旗杆:“今日上午学习文化课,最后一名补上旗杆的位置,今早没有早操,去孙大人那里领纸笔,吃过饭开始学拼音。”
说罢,唐麒背着手直接走了,二百九十个倒霉催面面相觑,三个问题,啥是文化课,为啥领纸笔,啥又是拼音?
不止他们,看热闹的高俊与李贵平也是一头雾水,不由来到了孙晋文旁边,询问文化课和三字经是什么意思。
孙晋文面色极为莫名,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昨夜,唐麒拿着一大摞子纸张进入了老孙的营帐中,上面全是后者看不懂的“符号”。
唐麒说是要教新卒们识字,因为这群人九成以上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剩下一成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最多认识几个简单的字罢了。
孙晋文想笑,没好意思,问唐麒为什么要教这群人识字,后者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让所有人能看懂军规。
老孙终究还是笑了,没憋住,这就和什么似的呢,想要下楼去海边看看海去,但是又不想走太多路,因此决定在家里造一台核动力航母。
之后,孙晋文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唐麒真的会造航母。
大致将拼音学明白后,老孙脑瓜子嗡嗡的,都想给唐麒跪下了,拼音一旦普及的话,影响的将会是整个国朝,说是惠及天下也不为过。
唐麒没吭声,让孙晋文教授大家学会拼音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不得不说,唐麒的成长很快,其实如果他将“拼音”献给朝廷的话,功劳不但有,而且还是大大的,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然而他又很清楚,就算献给了朝廷,朝廷也不会普及,因为学识掌握在金字塔的顶端,如果人人都识字了,那整日高高在上的那些读书人,还可以继续高高在上吗?
就好比一个发财方法,如果人人都发财了,那么就是没有任何人发财,平等,永远不是金字塔顶端所追寻的,因为真正平等了,也就没有了金字塔。
上一世,唐麒读过一本网文,修仙类的,就看了几章,令他记忆深刻。
第一章,先化神带动后化神。
第二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家先化神的不也有后代吗,大家理解理解。
第三章,我化神是我三代努力,要怪就怪你祖上不是化神。
第四章,这仙你爱修不修,你不修,有的是人修。
所以唐麒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拼音教授下去,一切随缘吧,如果能传到了军中之外,经过时间的推移和沉淀,说不定他还能为大燕朝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孙晋文面对高俊与李贵平的询问,没有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让大家先吃饭,上文化课的时候再说。
大家不知道文化课是什么意思,不过听到上午不操练后兴奋的够呛,回帐中整理了一下内务后集合吃饭,随后排排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当老孙准备开课的时候,唐麒又来了,递过去一个小册子。
“从这个开始教。”
“恩师,这是…”
孙晋文打开了小册子,这一看之后,面色一变再变,骤变、剧变。
小册子的内容是三字经,唐麒改良之后的版本,孙晋文可是真正的读书人,看了一眼后就陷进去拔不出来了,越看越是震惊。
三字经全文三字一句,隔句押韵,读起来极为顺口,又包括了人、兵、忠、孝、令、罚、营、战等军营高频汉字,最为难得的是可以循序渐进的识字,从基础伦理再到常识,从礼法到政令,面面俱到。
孙晋文草草看过一遍后如获至宝,等他在抬头时,唐麒已是走远。
望着烈阳下、秋风中那孤单的背影,孙晋文泪流满面,这一刻,他无比的庆幸,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能遇到如此一位良师,更是无比的自豪的以唐麒弟子自称。
站起身,孙晋文郑重的整理了一番衣衫,随即朝着唐麒的背影施了大礼。
排排坐的新卒们依旧是那副面面相觑的模样,只不过也不敢问,屯卫营真正的扛把子也就是总旗唐麒,极为注重规矩,注重到了偏执的地步,短短三日,这群原本桀骜不驯的新卒们,已是开始慢慢接受了,接受了所以原本不可接受之事,只不过目前这个阶段只是处于恐惧罢了。
“你等,何其幸哉。”
收回了目光,孙晋文望向二百九十个倒霉催,感慨万千。
“遇唐总旗,本官与你等,可谓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