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有一个规矩,自己定的规矩,朝廷不管。
战后,只要是城守住了,各营都有不少名额,总旗、小旗,甚至是伍长,只要是离家近的,十日内能一个来回的,都可以回家探亲。
伍长牛喜便是其中一员,要说这家伙运气既差也好。
说他运气差,老爹贪了村中孤儿的钱,自己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那个孤儿,最后被抽了四十鞭子,生生抽没了半条命。
之后都不用朱云疾开口,高俊随口打了个招呼,直接将牛喜打发到后方辅兵营去了,属于是从正式编制变成了外聘临时工。
说他运气好吧,是因这一场打的敌我双方都是在拿命去填,除了弓马营外,弓卒隼营、盾卒磐营,同样折损不少,其中盾营只能向后方辅兵营调人,伤都没养好的牛喜又被调回了四营,成了磐营的盾卒。
牛喜登上了城墙,好运气也就来了,他上城墙那会都是后期了,就熬了三场攻城战,守了三次城,陈善功一声令下,追击退兵的草原人,骑卒是弓马营,步卒则是磐营。
这里就要说一下军中规矩了,追在最前面的骑卒,不管战利品,只管砍人,步卒能追到就砍,追不到就跟在后面捡漏,等一同返回的时候,也是步卒将战利品带回。
当然,回城之后,大帅府那边先过一遍战利品,军中能用到的,充公,军中用不到的,骑卒先挑,骑卒挑过之后,最后则是步卒。
同为追击敌军的步卒牛喜,也砍到了脱离队伍的两个草原人,得了一把大弓、一件皮甲,以及半袋子香料,主要是塞在靴子里私藏了一把镶着玛瑙石的匕首。
回到戈城后,牛喜将大弓、皮甲给了总旗,这才换了一个探亲的名额。
“爹,还是您办事灵,就说那匕首值钱,亲娘诶,十贯大钱,啧啧啧。”
盘腿坐在床榻上的牛喜喜滋滋的:“有了这十贯钱,老二这事就算是定了,孩儿都打探清楚了,定入四营,十之八九是隼营,最早今日,最晚明日,军中征卒的上官就到咱牛家村。”
里正牛富看向正在数钱的儿媳妇牛田氏,苦笑连连。
牛田氏抬起头,不满的说道:“老三年底就要说媳妇儿了,给五贯就成,咱家留五贯。”
“不成,十贯!”
牛喜顿时拉下了脸:“老二年岁大了,募兵一来一回,头一次,尾一次,第一次得是年岁小的,军中来的人,募的定是年轻后生,要是募够了人,回来又不募了,老二可咋弄。”
“那要是回来时再募了一次,不是多花五贯钱。”
“你这糟婆娘怎地不省心,不成,十贯,都得给了。”
眼看着两口子又要吵起来了,里正牛富用蒲扇砸了一下牛喜的额头。
“好了,爹做个主,给七贯就是,家中留下三贯,两贯给老三,剩下那一贯给你婆娘,你在军中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的事儿都是你婆娘操使的。”
牛喜见到老爹和老婆都很不爽,只能不情不愿的应承了下来。
牛田氏见能得上一贯钱,眉开眼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靠坐在了牛喜的身旁。
“爷们,要是不让老二从军,你将这十贯钱送去上官,能担个小旗吗,你要是成了小旗,咱爹和我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这…”牛喜嘴里暗暗发苦,却是强颜欢笑道:“军中不认这个,得是靠运道。”
“那募兵的咋能送。”
“不一样,这不是出了戈城吗。”
“募兵的是多大的官?”
“四营校尉,不知是谁。”
“那…那我去说道说道。”
牛田氏冲着牛喜抛了个媚眼:“不是说校尉能叫伍长升上去吗,家里摆些酒,我是女人,说些好听的,给了钱财,以后你就跟着那校尉厮混,将来在军中也好升成小旗。”
一听这话,牛喜顿时拉不下脸了,为了升职加薪让亲媳妇去陪上官喝酒,好歹是个男人,除了日本人,怕是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见到媳妇那司凹模样,牛喜开始吹牛B了,说什么他在营中也是响当当的硬汉子,靠着军功早晚升上去如何如何的。
牛田氏听的频翻白眼,暗骂自家爷们浑身上下只有嘴才是硬的。
眼看着快到午时,外面传来了喊声,募兵的进村了。
屋中三人连忙穿上鞋快步跑了出去,村口早已站满了牛家村村民,百十来号。
村子本就建在半山腰,盘山小路略窄,十余人穿着甲胄,领头二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募兵的见多了,一般校尉是不进村的,多是派麾下伍长,最多派个小旗,而且毕竟代表的是北军,行走坐卧皆是军中做派,哪里如今日这般和一群盲流子似的。
不过等到离的近了,村民们顿时惊的够呛。
没吃猪肉总该是见过猪跑的,十二个人,除了领头嬉皮笑脸的两个人外,后面十个人,单从甲胄就能看出来,四个伍长,三个小旗,两个总旗,外加一个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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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距离戈城最近的村子,牛家村也是吃过见过的,不但认识甲胄,还认识甲胄细微的差别。
就那些伍长、小旗、总旗、校尉,全是大帅府的人马,而非四营!
“难道,难道是陈帅?”
牛喜倒吸了一口凉气:“陈帅怎地…”
话说到一半,牛喜如遭雷击,身旁站着的牛富和牛田氏则是又惊又喜,要是来的是一军副帅,莫说喝上两杯水酒,就是能说上一句话,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子孙三代都有吹嘘的资本。
牛田氏也是兴奋的够呛,面色潮红:“还不快去接。”
牛喜面无血色,说话都磕巴了:“那,那不是,不是副帅。”
“不是副帅怎地这么大的排场?”
“是,是…”
牛喜不断吞咽口水,强忍住撒腿就逃跑的冲动:“是,是军中总,总旗。”
“总旗?”
牛田氏和牛富一头雾水,后者不由问道:“怎地总旗走在前面,大帅府的校尉跟在后面,排场和帅爷似的。”
“那总旗是,是,是…”
牛喜大脑一片轰鸣,面如土色,喃喃道:“军中,军中都知晓,如今,如今要是得罪了副帅爷,未必会死,可要得罪那总旗,必…必死无疑,副帅爷都保不住的。”
“这么大个人物?”牛富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怎地从未听过。”
“咱…咱村的。”
扑通一声,牛喜轨道咋地,想死的心都有了。
“爹,孩儿不孝,有件事孩儿没和您说,上一次回营后,孩儿…孩儿得罪了一个人。”
“谁?”
牛喜扭过头,如丧考批:“唐…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