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婼当日就离开了戈城,带着孙晋文以及两名禁卫前往了岚城。
老孙佩服的五体投地,恩师就是恩师,一鱼两吃是彻底让他玩明白了。
之后接连五日,唐麒每日都前往帅营,前往那座华丽的大帐。
五日来,草原人又发动了两次攻城,一次比一次强度高,战鼓日夜不息。
到了第六日夜晚,唐麒终于将文阳公主约出来了。
二人走在帅营之中,并肩而行,后面跟着丑婢。
“唐旗官,你真有趣,在京中从未见过你这般有趣之人。”
文阳公主依旧穿着华贵的衣衫,笑吟吟的,看得出来,的确是被唐麒哄到位了。
唐麒耸了耸肩,微微一笑。
“我也从未见过像殿下这般卓尔不凡的女人。”
“我最是欣赏你从不隐瞒的率真性子。”
文阳公主蹦蹦哒哒的,一会快走,一会弯腰,一会又转身,和多动症似的,明明天真烂漫,可不知为何,在唐麒眼中总感觉一个动作八百个心眼子。
前日,今日清晨,草原人又发动了两次攻城,唐麒算是彻底将文阳公主稳住了,再也没派人过去催促诛杀朱尚之事,午时陈善功派于世峰找到了唐麒,表达了感激之情,是感激,不是感谢。
唐麒简单的和于世峰聊了一会,这才知道以往战事无论是戈城中的文臣还是京中派来的监军,对北军的干扰可谓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群纯外行只关注一时得失,对长远布局以及宏观上的战略安排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只计较一时得失,甚至于通过某一日或某一时的双方战损来自以为是的向朝廷奏写军报。
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时间差的问题,比如昨天北军战损极大,在北军眼中是能够接受的,这种战损是为了下一次乃至整个战局的走向,可昨日的战报已经送走了,送去了京中,来回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等朝廷派人过来狂喷的时候,北军已经扭转战局了,然并卵,因为朝廷已经开始喷了,并且提出了许多要求如何如何,然而这些要求会打乱北军原本的布局。
就说文阳公主要求北军诛杀朱尚这件事,也是派人快马告知宫中了,不用想就知道,再过十几二十天宫中肯定会派人过来骂,并且要求北军不惜一切代价干掉朱尚。
这才是这些所谓的文臣、监军们影响北军军心、斗志的主要原因。
对北军来说,赢,胜,打跑草原人是目的,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但如果文臣和监军们有其他目的的话,而且他们的目的为第一要务的话,哪怕大帅、副帅没下军令,北军将士们也难免会消极作战,鬼知道这些外行们会不会乱指挥让自己和袍泽们白白送了性命。
所以说,唐麒这次起到的作用非常大,无论是陈善功还是各营将士,对其极为感激。
“唐总旗,我愈发喜欢你了。”
满面笑容的文阳公主突然止住了脚步:“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与我说有法子杀了那朱尚,对么。”
唐麒点了点头,挺无奈的,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竟然不追问这件事,现在将对方稳住了,不需要吹牛B了,对方反而主动提了起来。
“那你一定要杀他噢。”
文阳公主收起了笑容,极为正式:“朱尚死了,我才可以回京,待我回了京,想法子将你调入京中如何,入了京,你就再也不用受北地风沙之苦了,如何。”
唐麒神情微动:“殿下为何说只有朱尚了您才能回京。”
“昨日你说,你爱慕于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不错,卑下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那你就为我杀了他。”
“这个…”
唐麒也不傻,一开始只是以这个借口接近对方,现在双方关系急剧升温,倒是有了几分斡旋的余地。
“殿下也知道,这几日卑下整日来帅营,并未前往城北,战场瞬息万变,三日前,卑下敢说这种话,现在的话,卑下需要先了解前线战情。”
“不,你一定要杀了他,为了我,杀了他。”
文阳公主一声叹息,垂下头:“朱尚不死,你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唐麒不明所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
文阳公主刚说出个“我”字,猛然回过头看向丑婢,恶声恶语:“滚远些!”
丑婢没有任何犹豫之色,快步跑开,和半挂猛然提速似的。
见到丑婢走了,文阳公主突然抓住了唐麒的手腕。
“与你说个事儿,你不可告知任何人。”
“嗯嗯嗯。”
唐麒连连点头,有些心不在焉,战鼓声又传来了,听鼓声就知是草原人又发动了一次进攻。
“其实,其实…这仗打不长远的,你们北军,守不住的。”
“什么意思?”唐麒瞳孔猛地一缩:“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朝廷不会调集粮草的,一旦战事不利,北地折冲府不会被调动前来助战。”
“怎么可能,殿下听谁说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麒越听越困惑,北地大大小小折冲府足有三十六营,多是骑营,虽说战斗力不如北军,然而装备精良也称的上训练有素,往年一旦北军这边战事不利的话,多少会调集一些折冲府兵马过来,算是后方的预备队。
“早在两个月前,我尚未离京,朱尚已是派人入关向宫中下了战书,宫中秘而不宣,因此你北军并不知晓此事。”
听闻此言,唐麒目瞪口呆:“你是说,两个月前宫中就知道草原人要打过来,可…可那时候为什么不提前筹备粮草,而是等北军告知朝廷后才调集粮草补给,那时候…那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因不止是草原人,燕南天楚已是下了战书,集结大军欲攻打南关,若只是草原人攻打北关,或只是天楚攻打南关,宫中与朝廷自然无惧,南北皆有战事…”
“卧槽!”
唐麒神情剧变:“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北军,还有,你的意思是,朝廷害怕两线作战根本守不住,你别告诉我…别告诉我朝廷准备将大部分兵力和粮草调集到南关防守天楚!”
“是。”文阳公主紧紧握住唐麒的手腕:“你来。”
说罢,文阳公主拉着唐麒回到了大帐之中。
唐麒大脑一阵轰鸣,北军因为有“黑历史”,因此粮草储备一直不多,之前陈善功就说了,看草原人这个架势,不知要打多久,粮草肯定是不够用的,如果后续朝廷的粮草补给跟不上,后果可想而知。
“不行,我要马上告知陈帅!”
唐麒刚要转身离开,文阳公主拿出了一封圣旨。
“宫中已下圣旨,如若战事不利,会和亲,与朱尚和亲,并将戈城割让于朱家人。”
“你是说…”唐麒如遭雷击,目眦欲裂:“北军…是弃子?!”
见到唐麒如此模样,文阳公主快步走上前,再次抓住了前者的双手。
“我不想嫁去草原,去了草原,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我了,为了我,杀了朱尚,为我杀了朱尚。”
文阳公主竟然直接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唐麒的面庞。
“我知道很危险,九死一生,可你不是说了吗,愿为我赴死,去杀了朱尚,你死后,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
唐麒眼眶暴跳,就在刚刚,十分钟前,对方还说什么如果能够回京的话,会将自己调入京中如何如何的!
谁知就在此时,帐帘突然被掀开。
唐麒下意识的转过头,再次傻眼,竟是风尘仆仆的兰婼。
不止是唐麒愣住了,兰婼也呆愣当场,因为她注意到了文阳公主抚摸着前者面庞的手。
“你,你们…”
兰婼杏眼圆瞪,紧接着突然走上前,高高扬起手臂。
“啪”的一声,一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文阳公主的脸上。
“贱人!”兰婼柳眉倒竖:“连本宫的心上人你也敢勾引!”
挨了一耳光的文阳公主,竟然直接双膝跪地了,瑟瑟发抖。
“姐姐为何…妹妹只是…”
“谁是你姐姐!”
兰婼修长的手掌已是摁在了剑柄之上,厉声厉色。
“父皇收你为义女扮做本宫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莫不是扮的久了真当你是天家贵女!”
唐麒,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累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