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五成利益分配这事,唐麒还真没考虑好,不过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五个手指头伸出来有长有短,真要是他说了算,稍微向高俊所在的锐营倾斜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相比这些还没什么影儿的事,唐麒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或是说一个人。
“老高啊,你和我说实话,朱老将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麒让孙晋文上外面守着去,不由压低了几分声音:“朱老将军将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咱北军,不会真的叛了吧。”
“我以人头作保,断然不会!”
提起这件事,高俊没有任何犹豫之色,掷地有声:“弓马营所有兄弟,都可为朱将军作保。”
“那就好。”唐麒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
高俊一声叹息,如昨夜陈善功一般:“我等如何作想又有何用,要看朝廷怎么想的。”
“我明白,问题是朱老将军为什么无缘无故离开了戈城,到了现在还没回来,这事明显不对啊,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从未有过,朱将军最重军纪,若无极为紧要之事断然不会如此孟浪。”
高俊的双目有些空洞,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毕竟他当年从军刚出新卒营就去了弓马营,要不是陈善功许诺战后向朝廷请功令他升为副将,他也不可能同意调去锐营。
“怕是用不了几日,弓马营的校尉、旗官们就会调去各营,哎,这狗日的世道,从哪门子军,脑袋别腰上,死在了战阵上倒也罢了,连自己人都要防着。”
唐麒无言以对,最初的北军毕竟是由当年北周,也就是朱家统管着的,虽说过了这么久,朝廷对北军还是有着猜疑。
之前他也从侧面了解过,论战绩和综合战力的话,北军是大燕朝最强的一支边军,然而待遇方面却不是最好的,时有拖欠粮饷之举,关于人事任命朝廷也是慎之又慎。
“唐兄弟,你说…”
高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说朱将军他…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唐麒摇了摇头,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对方和陈善功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刚入营没多久的新卒了。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入锐营了,草原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大兵压境,不要去想这些与战事无关的事情了。”
唐麒站起身,拍了拍高俊的肩膀,不愿再多谈,迈步走出了营帐,其他三营的校尉还在营外等着呢,是时候给大家一个态度了。
高俊也只能收拾好心情,强颜欢笑的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唐麒交代了一声孙晋文,老孙快步跑向了营外,返身回来时,身后跟着三个校尉,其中还有个熟面孔,磐营也就是盾卒营校尉李贵平。
李贵平见了唐麒,撒丫子跑了过来,正儿八经的施了一个学生礼,挺大个老爷们,甜腻腻的叫了一声“恩师”。
唐麒微笑着点了点头,孙晋文也将其他二人带了过来,二人表情都差不多,处处都是小心和讨好,一一报了家门。
一个是消瘦汉子,快四十了,是个秃子,名为方勇,隼营校尉。
另一个是弓马营的校尉,名为张行顺,大热天戴个头盔,那头盔两边还延展出来不少,加上身形壮硕,冷不丁一看长的和五军之战里面那攻城怪似的。
毕竟是军营中,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会客地方,唐麒也懒得往营帐中领,朝着两个生面孔拱了拱手。
天气依旧炎热,老槐树旁,知了鸣叫。
唐麒站在了树荫下,开门见山:“事情,兄弟我的确和岚城那边谈妥了,商队出入关城得到的利润五成,归咱们北军,但具体细节很多,还要签书约,张贴公告等等,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完的,最重要的是,需要打跑草原人后才能提上日程。”
“懂,懂得懂得。”
方勇挠着光秃秃的后脑勺,连连点头:“一切都听唐旗官的。”
相比方勇,足足比孙晋文高出半个脑袋的张行顺挑了挑大粗眉,瓮声瓮气开了口。
“唐旗官,得了钱财,能否先用在我弓马营身上。”
一听这话,包括孙晋文在内的周围几人,表情有些异样。
与张行顺比较相熟的高俊皱眉道:“用在哪里,是唐旗官说了算,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高,你这话说的可不仗义,咱弓马…对,你如今是锐营的人,可你不能忘本啊,我弓马营每逢战事战损最高,军中头等大事便是下发抚恤,州府什么鸟样子你是知晓的,咱北军既然得了钱财,肯定是先将钱财送去战死袍泽的亲族才是。”
不等高俊开口,唐麒淡淡的说道:“抚恤战死袍泽亲族是应有之意,但不止弓马营有折损,每一支大营都有,具体什么时候得到钱财,又要什么时候下发…”
“慢着!”
张行顺满面不爽,直勾勾的望着唐麒:“不是都说你对兄弟们脾气吗,怎地和那些狗日滴文官似的,嘴里都是些空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晋文直接破口大骂:“姓张的,你莫不是来寻事的,我家恩师如何做主,轮到的你一校尉指手画脚!”
李贵平也不乐意了:“莫要一副谁他娘的欠你弓马营的嘴脸,给你就感恩戴德的收着,不给你就老老实实等着。”
“好啊,老子是听明白了。”
看的出来,张行顺情商的确不怎么样,冷笑连连:“朱将军出了事,都怕被牵连,这才冷落我弓马营是不是。”
“张行顺!”高俊鼻子都气歪了:“你若说旁人,老子就忍了,你辱了唐旗官,莫怪老子撕了你的臭嘴。”
话音落,众人顿时吵成一团,或说大家一起狂喷张行顺。
其实也算正常,军中就是如此,别说吵骂了,一言不合就动手也是屡见不鲜。
值得一提的是,张行顺虽是暴脾气,却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只是如今因朱云疾一事,他们这些校尉、旗官极为敏感,总觉得其他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他们,难免多想。
一时之间,几人连吵带骂,加上树上的知了鸣叫刺耳,唐麒脑仁都快炸了。
“都给我住嘴!”
唐麒爆喝一声,也是气糊涂了:“谁再吵,给我上树去!”
孙晋文、高俊、李贵平三人顿时闭住了嘴巴,这也是之前唐麒教授算学的老规矩了,不打不骂,直接上树骑树杈上,主打一个丢人现眼被群嘲。
他们三人吃这套,张行顺可不管这个,更不明白什么意思,冷哼一声:“唐旗官,你要是不愿管我们弓马营,直说就是。”
“我没说不管,而是…”
“而是什么,而是对我弓马营避之不及?”
“不是你怎么回事!”
唐麒也来火了:“你要是能听懂人话,我就再和你说一遍,你要是听不懂人话,你就给我…”
说到一半,唐麒也看出来了,张行顺不是找茬,就是太敏感了,真要是说让对方滚的话,那可真是伤了和气,万一朱云疾那事是虚惊一场,以后自己还是会入弓马营,没必要得罪人。
可毕竟将来要统管商队一事,若不立威,这些军中粗汉指不定会得寸进尺到什么程度。
“老子不管这事!”张行顺明显是也火气上来了:“现在就给个说法,得了钱财,是不是先紧着…”
“上树去!”
唐麒猛然眯起了眼睛,指了指身后的大树:“屯卫营,我说了算,进了这里,就按我的规矩来,要是不愿按我的规矩来,你可以离开屯卫营了!”
见到唐麒真的发怒了,高俊也冷静了下来,连忙对张行顺打眼色。
唐麒冷冷的说道:“你代表的是弓马营,而不是你自己,为你的兄弟们考虑,就别跟我耍脾气。”
“你…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还有,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老子,想听,想谈,上树去,这是我屯卫营的规矩,若不然,离开!”
张行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可一想到营中兄弟,终究是强忍了下来,老脸通红,只得来到树旁,若不是在乎袍泽,岂会受如此奇耻大辱。
“好,只要你莫要薄待我弓马营兄弟就行!”
一咬牙,张行顺解开了裤袋,露出了白花花的大屁股。
唐麒愣住了:“你特么干嘛呢。”
“上树!”张行顺深吸了一口气:“这就上给你看。”
“不是,我是说…”
唐麒目瞪口呆:“上…爬树上,不是上,上树…”
“哦~~~”张行顺恍然大悟:“原来是上树啊,我还以为是上树呢,就说呢,你怎地有如此癖好,这树连个洞都没有,如何上。”
唐麒木然的扭头看向高俊,似是在问,这家伙是个傻子吧。
高俊无声叹息,张行顺此人,的确是营中出了名的少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