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辈子,唐麒做过类似这样的事。
这一辈子,他是第一次,隐隐有些兴奋,尤其是蹲在墙角准备潜入,一想到潜入,尤其是潜入别人家府中祸害老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切如计划的那般,一墙之隔,传出了严杰吆五喝六的声音。
唐麒屏住呼吸,聆听着风,聆听着夜,聆听着空气的流动,聆听着…吴俊菲的娇喘声。
“你等会再叫!”
唐麒狠狠瞪了一眼衣衫半裸的吴俊菲:“不用这么快入戏!”
吴俊菲面带尴尬,本来就是想找找感觉,谁知习惯性的叫出来了。
唐麒后背紧贴着院落墙壁,以大字型缓慢呼吸着,随即朝着吴俊菲点了点头,示意开始你的表演。
“啊”的一声,吓的唐麒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吴俊菲挺放得开的,只是没想到放的这么开,裹胸都快扯到腰部了,傲人的上围在月色照耀下时隐时现,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扶着墙,面色潮红演技相当过硬。
果不其然,院内再次传出声音,唐麒依旧紧贴墙壁,以太字形向右侧移动着。
计划顺利,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严府后院的护院踩着梯子伸出了半个身体,双眼放光。
黑灯瞎火的,只能看个大概,护院都恨不得将眼珠子丢出来,就在这时,紧贴墙壁的唐麒突然原地起跳。
“下来吧你!”
毫无意外,倒霉的护院被唐麒直接拽了下来,重重砸落在地时面门还挨了一脚。
“姓唐哒,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姓唐哒。”
墙壁另一侧传来严杰的呼声,唐麒应了一嘴:“别水字数了,去月亮门拖住另一个护院。”
“得嘞!”
听得出来,院内的严杰也十分兴奋,声音都发颤了。
同样兴奋的还有开始整理衣衫吴俊菲,望着手脚麻利捆人、封嘴、装麻袋的唐麒,激动的满面潮红。
唐麒干过这种事无数次了,吴俊菲可是第一次,既紧张又刺激,就如同在野外车…野外车里震荡颠簸似的,一想到有可能下一秒就被发现,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异样之感。
将倒霉催上半身用麻袋套住后,唐麒后退几步,随即开始助跑,蹬墙、双手抓住墙壁、右腿用力、磕到膝盖、上墙,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骑在墙上的唐麒脸色有点发白,刚才脚滑了,膝盖磕墙上了,疼的直吸凉气。
“等我!”
唐麒转身跳进了内院,见到严杰正在望风,猫着腰快步跑了过去。
严杰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来,来来…快来啦。”
唐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整个身体躲在了黑暗之中。
时间刚刚好,拿着食盒的另一个护院满面堆笑的快步走了过来。
“孙少爷,还是膳房的姑娘们懂事,都给您留着呢,小的这…”
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出,连个名字都不配有的护院双眼一花,晕死了过去。
一记手刀将人砍倒的唐麒,悄无声息的将人抱在怀中,腰一用力,将人扛到肩膀上后猫腰跑进了花丛中,如同多年惯犯。
望着这一切的严杰,直勾勾的盯着唐麒的背影,双眼之中满是向往以及崇拜之色。
将人藏好后,唐麒踩着梯子将工具箱以及吴俊菲带了进来,三人碰头。
唐麒扭过头,望向五丈外显得有些老旧的卧房,精神高度戒备。
“你爷爷在里面?”
“是,是。”
严杰低声说道:“睡着呢,不用怕,便是白日也鲜少有清醒时候。”
“记住,护院换值是一个时辰,无论成功与否,提前半炷香离开,我与吴俊菲前往不同撤离点,明早辰时过半在客栈汇合。”
说罢,唐麒接过工具箱走向了卧房,严杰一路小跑,率先轻轻推开了房门。
推开门扉,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严杰知道亲爷爷现在就和个尸体差不多,直接点燃了火烛。
借着微弱的光芒,唐麒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屋内陈设虽年岁已久,木器也多是色泽暗沉,却是纤尘不染,处处透着世家老宅的古朴端庄。
四面墙壁悬挂着数幅古字画,纸色泛黄,笔墨苍劲,连唐麒这种外行都能看出是难得珍品,怕是价值不菲。
靠窗设着一张宽大书案,案上砚台、镇纸、笔架等文房四宝摆放整齐,常年书香浸润,即便主人久病卧床,依旧没有半分凌乱。
见到没有任何异样,唐麒快步走向床旁。
拔步床垂着半旧素色床幔,一位老人静静卧躺于床榻之上,身形枯瘦干瘪,被褥盖身,几乎看不出身形起伏。
唐麒定睛望去,终于见到了正主,严家家主严斎,这位曾经在京中也算是大佬之一的儒林名士。
面色,是久病的蜡白。
唇色,浅淡发灰。
双目,轻轻阖着。
呼吸,浅促微弱,时断时续。
严斎的面容很正,正的发邪,即便气血枯竭已经进入油尽灯枯之态,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个英武不凡之人,常年病痛缠身的疲惫,即便老迈也没有减少半分英气,反而更显几分威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切按计划执行。”
唐麒没有半分拖沓,屈膝蹲下身,将铜箱轻放地面,指尖快速拨开卡扣。
器具整齐排布,细磨银针、通透银质导血管、干净兽皮储血囊、以及一壶烈酒,皆是吴俊菲按唐麒吩咐日夜赶制而成。
“全程不许抖、不许慌、不许乱动,有任何不适都是正常的,都是心理反应。”
唐麒见到吴俊菲又开始瞎紧张了,温柔的说道:“记住,有我在,无论是否成功,我都会让你活着离开。”
吴俊菲轻轻咬了咬嘴唇,紧张之色迅速褪去:“我信你。”
“你坐床边。”
“是。”
吴俊菲依言轻坐床沿,屏住呼吸。
唐麒抬指,精准落在她肘弯内侧,轻声叮嘱:“此处血脉最浅、管径最足,痛感最轻,别缩手。”
吴俊菲喉间微紧,看着唐麒专注冷峻的侧脸,原本慌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安定大半,缓缓抬起左臂,手肘绷直放平。
唐麒捏起细针,指尖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极轻的“嗤”声微响,细针稳稳刺破皮肉,精准扎入浅脉之中,深浅分毫不差。
吴俊菲肩头微颤,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下一刻,唐麒动作不停,将打磨光滑的中空银管一端稳稳套接针尾。
温热的嫣红鲜血,顺着通透银管缓缓涌出,流速平缓均匀,没有汹涌喷溅,恰到好处。
确认供血顺畅无误,唐麒俯身看向昏睡的严斎。
老头枯瘦如柴,双臂干瘪,可谓是周身气血枯竭到了极致,连手臂脉络都浅得近乎看不见。
取过另一枚消毒银针,稳稳落针,角度极缓、入针极浅,一套动作完成,唐麒连呼吸都不见变化分毫。
反倒是旁边提着烛盘的严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两条银管一线牵起,大功告成。
吴俊菲鲜活温热的血液,顺着中空银管无声无息缓缓流入严斎枯竭的经脉之中。
简易却凶险的异体输血,就此成型。
唐麒全程半蹲在床侧,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两头针口与血色流速,不敢有半点松懈。
流速快一分,老头一旦心肺承受不住,骤然心悸崩脱,直接嘎了。
流速慢一分,供血不足,根本唤不回濒临枯竭的气血,早晚要嘎。
严杰也好,吴俊菲也罢,二人别说见过,听都未听说过这种法子,事到如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一日前是怎么被唐麒说服的,又是为何会同意如此荒诞之事。
谁知就在此时,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
唐麒心里咯噔一声,刚要出门查看,一个衣衫半裸的女婢站在门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严杰与吴俊菲二人,如遭雷击,唯有唐麒形如猎豹猛扑了出去。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在严府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