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足足十六名家丁,在一个怒气冲冲的严府管家带领下,将唐麒团团围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规矩,只要自家孙少爷大喊一声,甭管三七二十一,冲出来就打。
只不过这一次管家严志与一众家丁没有冒然动手,围住后面面相觑。
因唐麒穿的是军中小旗服饰。
换了其他府邸见到是一年轻小旗,自家最受宠的子弟挨了打,未必管的了这么多,然而严家是真的不同,家主严斎多次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不得招惹军伍,无论是在戈城还是岚城。
严杰倒是不在,应该是找他老娘告状去了。
穿着一身儒袍的管家严志瞪着死鱼眼:“你是什么人!”
唐麒上下观察了一番严志,对上号了。
据吴俊菲所说,严家在岚城主要有两部分产业,一是名下商队,二是城中商铺和城外田产。
商队名义是由严杰这死孩子管着,实际上是他娘亲李慕然在幕后操办。
至于严家在城里城外的铺子与田产,正是面前这位严志统管。
严志本名并不姓严,本身家道中落的寒门之后,二十三年前去京中科考,揭榜之日虽说上了榜,可排名并不靠前,不过对这位已经科考了四次的 “大龄考生” 来说,足以说欣喜若狂了。
奈何天公不作美,天空下起瓢泼大雨,加之严志因前期科考压力巨大,情绪一紧一弛,回到客栈就病下了,而且是一病不起,本就囊中羞涩,客栈的店钱都欠了数日,更别说看病问诊了。
本来吧,这事应该归礼部管,特殊情况特殊照顾,问题是严志排名太靠后了,加之没任何关系和人脉,礼部可能都不知道这事。
偌大的一座京城,明明是上榜的读书人,愣是差点死在客栈里,还好有过一面之缘的严斎长子严平听闻了此事,得知是南地同乡后慷慨解囊命人将其送去了医馆诊治。
一个寒门之子,一个是诗礼传家的名门之后,原本二人再无交集,同是一批科考的严平不但上榜三甲,靠着老爹的关系很快就在吏部任了职。
再看严志,在京中足足等了半年也没等到朝廷的空缺,也是巧了,刚在吏部任职的严平看到了候着空缺的名单,上面有严志的名字,就花了点心思让他提前插了队去太仆寺当个观政郎。
早就熬没了心志对整个京中无比绝望的严志听闻此事后,并没有走马上任,而是直接找到了严平,一句话,报恩,一个是救命之恩,一个是知遇之恩,官儿,他不当了,他愿给严平当个管家,哪怕是书童都行。
就这样,那个落魄的读书人成为了严志,也成为了严家长子严平最亲密的伙伴和密友,直到十年前,严平不幸溺水身亡,心如死灰的严志回到了岚城,成为了严府的大管家,终生未娶的他将严杰视为己出。
用吴俊菲的话来说,严府大管家严志不但忠,且极有头脑,想要说服严家,大管家严志、大娘子也就是严家大夫人李慕然以及家主严斎,三人一同点头才行,缺一不可。
“北军,屯卫营小旗。”
唐麒朝着拧眉打量自己的严志拱了拱手:“唐麒。”
“小旗?”
严志狐疑之色更浓:“区区小旗,你哪里来的胆子…”
说到一半,严志瞳孔猛地一缩:“你刚刚说你叫,唐麒?”
“是,小旗唐麒。”
“原来是你。”
严志向前一步,满面厌恶之色,双目之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就是你在戈城煽风点火要军器监拦我严家货物!”
唐麒微笑点头:“可以这么说。”
严志旁边一名矮胖家丁顿时叫嚣:“少爷那般狼狈模样定是受了不少屈,还敢扣了咱府的商货,严爷您还和他废什么话啊,如此欺辱咱,分明是讨打!”
其他家丁也是连连附和,就等严志点头后大家一拥而上。
严志却没开口,他并非身旁这群马屁精怒意上头,严杰是恩人之子,又是自小看着长大的,挨了打,固然愤怒,但怒火却没冲昏了头脑。
先扣押自家货物,又打了自家孙少爷,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家府邸门前,行为举止又不像是憨子傻子,岂能没有依仗。
就在此时,严杰突然跑了过来,连推带踹挤进人群中后站在了严志身旁,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姓唐哒!”严杰双手掐腰:“已是命人寻我娘亲去了,我娘亲可不手软,趁着我娘亲来之前,不如咱先算算账,免得你多遭皮肉之苦。”
严志连忙低头问道:“当真是此人殴打了孙少爷?”
“就是他!”
指着唐麒,严杰气呼呼的开始添油加醋了:“屯卫营中,给了我三个耳光,足足三个,这都不算,那是晕倒之后的事,晕倒之前,将我摁在地上,打我,骑我身上打!”
一听这话,家丁们顿时叫骂了起来,严志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了几句。
严杰面色一红,喃喃的说道:“还不是心急,想着又不入戈城,就带着人去了屯卫营外,本想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好歹,之后…之后就…就被埋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埋伏?”
“哎呀,总之就是他下的毒手,你看,你看你看。”
严杰伸着脖子,指着自己红肿的右脸:“都打成这个鸟样了,他欺人太甚,对,还拿鞭子抽了我。”
说罢,严杰一展衣衫,果然,上面一片青紫。
严志只是扫了那么一眼,目眦欲裂,家丁们更是怒不可遏。
要知道抽鞭子不止是抽鞭子,还代表着其他意义,如果并非自家人动用家法,被外人抽了鞭子,那属于是打整个家族的脸,侮辱意味极强。
“狗胆!”
平日严杰磕了碰了严志都心疼的要命,现在一看挨了鞭子,再也压不住火了。
“擒下带回府中!”
话音落,家丁们刚要扑上去,谁知严杰连忙叫了两声。
“慢着,慢着慢着。”
严杰大呼小叫一番,阻拦了众人后,再次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姓唐哒,虽说小爷在你手上吃了亏,可小爷出来混最讲道义,不如这般如何。”
唐麒没吭声,只是笑吟吟的望着严杰。
严杰刚要说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躲在了严志身后,随即十分嘚瑟的开了口。
“你打我三个耳光,揍了我七拳,还踹了两脚,又抽了一鞭子,不如二一添作五,家里下人动手不知轻重,不如小爷我动手如何,打你三个耳光,揍你七拳,踹你两脚再赏你一鞭子,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我娘亲来了,我就说咱们扯平了,怎么样。”
唐麒颇为诧异,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行。”
“哎呀,死到临头你还装硬汉子。”
严杰眼睛一横,向前一步,冷笑一声:“那揍你七拳,不踹你了,三个耳光加一鞭子,这总行了吧。”
唐麒还是摇头:“不行。”
“你…”
严杰气的够呛,随即满面不爽的叫道:“那三个耳光,加一鞭子,不准再讨价还价了,小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唐麒依旧摇头:“不。”
“好哇!”
见到唐麒油盐不进,严杰顿时大怒,直接竖起三根手指。
“那就三个耳光,这总行了吧。”
唐麒:“不。”
“那…”严杰一咬牙,随即小心翼翼的落下两根手指,试探性的问道:“出来混,都是要颜面的,这么多人瞧着呢,贼不走空,好歹意思意思,一耳光,就一耳光,我轻点扇还不成吗。”
别说一群懵逼的下人了,就连严志都满脑门子问号,自家孙少爷,这是吃醉酒了,脾气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唐麒自然还是拒绝,摇了摇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好,是你不知死活的。”
严杰见到唐麒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丝毫不给自己面子,顿时满面厉色。
“狗腿子们,上!”
一群下人们顿时握紧了棍棒,严杰又开骂了:“擒他,是擒他,不是打他,拿着棍子干什么,绑的时候轻点,押进柴房看管,等娘亲回来了为我做主!”
下人们服了,还以为终于可以动手了呢。
谁知等一群人围上去了,严杰又叫了一句:“对了姓唐哒,你昨夜只吃了馕饼,饿么,要不先叫膳房为你做些吃的填饱肚子再擒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