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鲁智深便来向燕顺几人告辞,口中只说要前去二龙山周边刺探情报,把山势道路、寨中布防打探明白。
燕顺心中暗自提防,连忙开口问道:
“鲁提辖此番前去,是独自一人,还是同林教头一同出行?”
此刻燕顺、郑天寿心里各怀鬼胎。
他们生怕林冲、鲁智深二人一并脱身走掉。
攻打二龙山还指望这两位高手冲锋打头阵,若是两个人全都溜了,单凭清风山自己,哪里敢去碰邓龙把守的二龙山。
鲁智深朗声答道:“打探些小道消息,何须劳动我家哥哥,洒家一人前去便足够。”
燕顺与郑天寿飞快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稍稍安定。
如今只走了鲁智深一个,林冲还留在清风山寨。
林冲便是握在他们手里的筹码。
林冲孤身在此,山寨尚有三四百喽啰,轮番缠斗,拼也能把他拼死。
想到此处,燕顺当即点头应允:“既然提辖胸有成竹,那便一路小心。”
鲁智深不再多言,收拾行装,提着水磨禅杖大步下山。
他名义上奔二龙山方向,行出数十里,特意绕道,直奔桃花山脚下的桃花庄而来。
才刚走到庄口,就听见道旁一位白发老者坐在路边,捶胸抹泪,哭声凄凄惨惨。
鲁智深生来最见不得旁人无故啼哭,当即上前大喝一声:“老头,青天白日的哭些什么!这般嚎丧,扰得洒家心里好生烦躁!”
刘太公抬头,见这和尚身长八尺,满脸虬髯,相貌凶神恶煞,说话又粗声粗气,心中害怕,扭头便要抽身逃走。
鲁智深只是言语直率粗鲁,本心却是想要帮他。
见状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老者衣袖,将人拽住:“站住!洒家问你因何痛哭,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洒家替你做主摆平!”
刘太公吓得浑身发抖,哪里敢随意吐露,只是连连哀求:“大和尚,求您行行好,放老汉回家,老汉只求能够再见小女儿一面!”
见老者一味躲闪不肯吐实情,鲁智深性子急,伸手一把虚掐住太公脖颈,语气狠厉:
“到底说还是不说!再这般遮遮掩掩,休怪洒家下手无情!”
刘太公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才颤颤巍巍吐露原委。
原来老汉便是这桃花庄的刘太公。
膝下有一个女儿,生得容貌周正。
前几日桃花山二寨主小霸王周通下山路过庄子,一眼看中姑娘,放下话来,今夜便要带人下山,强抢上山做压寨夫人。
鲁智深闻言眼睛一瞪:“什么?桃花山二寨主,周通?”
刘太公连连点头,两行老泪又落了下来。
鲁智深心中反倒一阵暗喜。
他此番本就是专程赶来桃花山联络李忠、周通二人,没想到半路遇上这桩事。
不必自己上山去找,正好守在刘太公家中,以逸待劳。
既能办妥林冲交代的要事,又可以顺手救下刘家女儿。
他当即对刘太公说道:“你且归家,备下一席酒菜。洒家便坐在你屋中等候。今夜周通若是敢来抢亲,洒家这柄禅杖,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刘太公哪里敢轻易相信,连连摇头叹气:“大和尚万万不可。那桃花山贼众众多,个个持刀弄枪。好汉还是速速脱身逃命,莫要连累了我们全家。”
鲁智深见老者满心疑虑,不信自己本事。
也不多废话,转头望向道旁一棵粗壮老树。
走上前去,双手环抱住树干,运起浑身蛮力,大喝一声,臂膀发力,竟硬生生将整棵大树连根拔起,泥土四散飞溅。
刘太公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大师好一身天生神力!”
鲁智深把大树往地上一丢,尘土扬起:
“你大可放宽心。洒家不要你半分金银酬谢,只是腹中饥饿,备好酒肉款待我便是。今夜周通敢踏进门,管教他有来无回。此事洒家管定了。”
刘太公眼见这般盖世气力,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把心一横,躬身说道:“也罢!那就随大和尚来,老汉这便回去安排酒饭。”
刘太公领着鲁智深大步赶回庄中。
一进家门,满院皆是哭声。
家里妻儿老小、丫鬟仆妇,一个个泪眼婆娑、愁容惨淡。
眼看今夜女儿就要被桃花山恶贼周通强抢上山,好好一个清白姑娘,要落去贼窝做压寨夫人。
全家连日茶饭不思、夜夜难眠,哪还有半点过日子的心思。
谁料刘太公进门便高声吩咐下人:“快快快!烧火做饭!杀鸡宰肉!有肥猪便宰一头!再去地窖搬十坛好酒上来!速速备席!”
全家人当场愣住,一个个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当下大祸临头,女儿性命清白都难保,全家愁得肝肠寸断,连日水米难咽,老太爷今日怎的反倒大摆宴席、如此反常?
太公老伴刘氏连忙上前,满脸焦急拉住他:“你疯了!女儿今夜就要被山贼抢去,全家都快愁死了,你如今还要摆酒设宴,是何道理啊!”刘太公连忙摆手,压下家人慌乱,低声宽慰道:“你莫慌!方才我在路上偶遇这位大和尚,乃是真英雄、天生神力!他已然许诺,今日之事,他管定了!定会替我们救下女儿!”
刘老太连忙抬眼打量鲁智深。
只见这和尚身高八尺,肩宽背厚,膀大腰圆,浑身筋骨如同铁铸,手持水磨禅杖,气势凛然,确实是少见的好汉模样。
可转念一想,桃花山山贼数百之众,凶悍成性,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眼前就大和尚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怎敌得过满山匪寇?
她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刘太公见状叹道:“我知晓你心中顾虑。可事到如今,已然别无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一桌酒菜、几坛老酒罢了,花不了多少家资。若真能救下我女儿,便是天大造化,千值万值。若是不成,大不了白费一顿饭,又有何妨!”
刘老太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全家束手无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赌。
当即咬牙点头,转头催促后厨下人,杀鸡宰鸭、烹煮肉食、搬取老酒,全力置办宴席。
一旁鲁智深看他们家事纷乱,当即开口叮嘱刘太公:“太公,你且听我安排。速速将你女儿带去后院厢房,严严实实藏好,关门闭户,无论外头有何动静,万万不许出声、不许出来,安安稳稳躲着便是。”
“今夜我便坐在前厅饮酒坐等。你寻两个酒量好、性子稳的庄客过来陪我吃酒。从现在起,我便在此坐镇,寸步不离。那周通今夜敢来抢亲,洒家便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定要打得他心服口服!”
刘太公闻言大喜,心中大石稍稍落地,连忙唤来庄中两个最能饮酒、身强力壮的青壮长工,上前陪侍鲁智深吃喝。
后厨烟火升腾,菜肴一道道摆满厅堂,酒香阵阵飘出。
鲁智深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端起酒碗便开怀畅饮。
整座桃花庄,一边是全家暗藏的惶恐忧思,一边是鲁智深气定神闲、坐等恶贼上门,只待夜里周通前来,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