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听完老道分门别类的指点,心中正邪阵营已然分明,仍是谨慎追问一句:
“道长方才点明了当保的忠义天罡、当除的宋江护命妖星。那梁山其余一众头领,人数繁杂,良莠不齐,这些人日后该如何处置?”
老道负手立在道旁,望着远方山河云雾,语气淡然悠远:
“余下众人,良莠混杂,鱼龙参差。
其中有大半皆是凑数附势之辈,无大才、无大志、亦无大恶,随波逐流,混个山寨名分度日,无关大局、无碍大势。
这类人,可用则用,不可用则放,不必刻意保全,也不必无端诛杀,顺其自然便可。
但其中若藏有大奸大恶、阴私狡诈、残害忠义、祸乱军心之徒,你不必拘泥情面,尽可斩除、肃清山寨。
留良去恶,汰弱留强,日后你的义军,方能兵精将勇、纯粹如一,才有倾覆大宋的底气。”
林冲郑重颔首,彻底记下全盘规矩,心中再无半点疑惑。
今日一番天机点拨,胜过十年苦思。
从前迷茫无解的梁山死局、前世无解的宿命悲剧,如今尽数破开,前路清晰无比。
眼见老道说完便要拂袖欲去,身形隐隐有乘风离去之态,林冲心中急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道长屡次下凡点拨晚辈逆天改命,恩情浩荡。晚辈斗胆一问,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还请明示名号,也好让林冲永世铭记、供奉感恩!”
老道闻言淡淡一笑,眉眼空灵,不答真名,只随口留下几句虚渺诗话:
“我本云端闲散客,偶临尘世渡英杰。
一局乾坤分善恶,半生虚实渡劫劫。
功成身退归天去,不留姓名不留业。”
话音轻飘飘落尽,再无多余解释。
可短短数句,道家风骨、纯阳仙气展露无遗。
加上从前数次逢凶化吉、提前知天命、破轮回、泄天机的手段,林冲心头轰然一动,瞬间彻底醒悟!
天下道人无数,敢泄天道轮回、敢改天罡宿命、能在冥冥之中护持英杰,且诗风洒脱、气韵纯阳,唯有吕纯阳、吕洞宾!
原来是上仙吕祖下凡,特意跨界点拨自己这重生之人!
林冲心神震颤,当即双膝一弯,郑重对着老道深深跪拜:
“晚辈林冲,今日知晓仙尊真身!多谢吕祖纯阳帝君下凡渡我、破我迷局、赐我天道大道!此恩永世不忘!”
老道闻言微微一笑,不承认、不否认,神色悠然。
只见道袍随风轻轻一扬,周遭风起雾涌,身影渐渐变得虚渺朦胧。
“你既已通明大道、手握乾坤棋局,此后前路,便靠你自己步步运筹。
我只在天道深处,暗中助你一程。
护忠义、诛奸邪、保晁盖、灭宋江、倾覆大宋、重定山河。
切记——顺天聚义,逆天改命!”
最后八字落下,话音消散风中。
老道身形化作一缕清风,伴着山间薄雾,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点痕迹。
林冲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郓城方向,眼底再也没有了一时冲动的匹夫之勇,只剩下深沉、缜密、执掌天下棋局的枭雄城府。
他不再急着杀宋江。
他要回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借宋江之命聚尽天下群雄,保晁盖性命定梁山正道,肃清一众妖星嫡系,收纳史文恭、方腊麾下绝世猛将,聚八方大势,一举推翻数百年腐朽大宋!
一旁鲁智深见他神色笃定,沉声问道:“哥哥,那咱们还去郓城杀那黑三郎吗?”
林冲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山川万里,缓缓吐出一字一句:
“不杀。
时机未到。
我们回青州,从头布局,静待天时。”
鲁智深摸不着头脑:
“哥哥,老道已然走了,咱们不杀宋江,那便回梁山便是,折回清风山作甚?”
林冲翻身上马,淡淡纠正一句:“不回清风山,咱们去青州。”
这话一出,鲁智深更是满脸纳闷,紧跟着翻身上马:
“不对啊哥哥!放着梁山不回,跑去青州做什么?”
林冲策马缓行,转头看他一眼: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论辈分,他是我门下挂名弟子,按理得喊你一声二叔。”
鲁智深瞪大双眼,满脸惊奇:“啊?哥哥你还有徒弟?洒家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怎的从没听过?”
“算不上正经拜师,顺手点拨过几手拳脚枪棒,挂名弟子而已。”林冲缓缓道,“此人唤作操刀鬼曹正,如今就在青州城内开店营生。既然来了,顺路见见他,摸清一番周遭局势。”
鲁智深心里还有一肚子疑惑,可他素来信得过林冲。
知晓自家哥哥心思缜密、步步有谋,从不做无用之事,便压下好奇,不再多问,默默策马跟上。
一路往青州赶路,鲁智深心里那点火气,终究是压不住了。
这几日待在清风山,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的所作所为,他尽数看在眼里。
一个个凶性滔天、残忍好杀,平日里欺凌乡民、劫掠路人,无恶不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不是林冲屡次伸手拦着,以他嫉恶如仇的性子,早就抡起禅杖,把这三个撮鸟一并结果了,省得留在世间祸害百姓。
憋了一路,鲁智深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满是不忿:
“哥哥,洒家心里实在憋得慌,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清风山那三个混账东西,没一个是良善之辈,打家劫舍、残害乡民,坏事做绝!留着他们作甚?依洒家看,干脆一人一禅杖,尽数打死,清净江湖!”
林冲闻言,低声呵呵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冷然,缓缓道出实情:
“兄弟,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他们的底细?”
“这三人何止是作恶,平日里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早已习以为常。更歹毒的是,他们惯常吃人肉、烹人心肝!”
鲁智深浑身一震,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吃人?!这等畜生行径?!”
“你还记得咱们初上清风山那晚,他们设宴款待,端来一锅所谓的‘醒酒汤’?”林冲声音冷了几分,“旁人看不出来,我却一眼辨得。那锅汤,根本不是什么野味鲜汤,乃是活人的心肝熬煮而成!”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鲁智深耳边,他当场怒得须发倒竖,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扯着禅杖大叫:
“好一群丧尽天良的恶贼!洒家这就杀回清风山,把这三个畜生统统弄死,为民除害!”
林冲抬手稳稳按住他,沉声安抚:“莫急,稳住性子。”
“你早年在渭州做提辖,为官清正、所见皆正,从未见识过山寨匪寇的阴毒狠辣。我年少随军、南征北战,常年剿匪平乱,这般吃人害命的匪类,我见得多了。”
“我比你更想除了他们,只是时候未到。”
鲁智深怒气难平,粗声问道:“那哥哥为何一忍再忍?留着这群祸害养虎为患不成?”
林冲目光望向青州城的方向,眼底城府深沉,缓缓吐露自己的全盘算计:
“我先前刻意隐忍,不拆穿他们的根底、不与他们撕破脸面,只为借清风山这条线,顺藤摸瓜,查清花荣的底细、摸清晁盖天王遇害的全部真相。”
“如今花荣之事、宋江的阴谋、前世所有冤屈,我已然尽数查明。这三个恶贼,早已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你放心,此等吃人恶徒,我绝不会留。只是眼下大局为重,暂且容他们多活几日,待我布局妥当,定然亲手清算,绝不姑息。”
说完,林冲策马催行:“暂且放下此事,随我去青州见曹正。我的全盘计策早已定好,你只管信我,步步随行即可。”
鲁智深虽依旧怒火满腔,却深知林冲谋事深远,终究按捺住杀心,重重点头,策马紧随其后,二人朝着青州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