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充见状急忙扬声大喊:“李衮!休要动手!切莫莽撞!”
可李衮怒火攻心,满心只想着营救结义兄弟,哪里听得进半句劝阻。
他远远望见项充肩头负伤,被林冲制在院内。
胸中戾气暴涨,根本不等把话说清,反手便探向背后的标枪囊。
寒光一闪,两杆铁标枪已然离手!
李衮一身蛮力过人,这标枪势猛力沉,破空之声刺耳,速度远胜寻常暗器。
鲁智深禅杖擅长正面劈砍、大开大合,对付这种迅猛突袭的短标枪反倒难以从容格挡。
林冲身形骤然腾空掠出,如同御风的飞鸟,不闪不避,双臂左右齐伸。
噗噗两声轻响,两只手掌稳稳攥住枪杆,硬生生将疾驰而来的两杆标枪抓在手中!
这一手看得项充眼皮猛跳,再次高声喝止:“李衮,停手!我并未遇害,林教头二人乃是英雄,不可造次!”
盛怒之下的李衮早已失了理智,只当项充是受人胁迫,一声不吭,双手不停,接连不断从背后抽出标枪接二连三掷出。
一杆杆铁标枪自四面八方袭来,封死林冲周身各处要害。
林冲不慌不忙,辗转腾挪于漫天枪影之间。
迎面飞来的标枪抬手抓住;
侧面偷袭的,手肘顺势一夹牢牢锁住两根;
地面横扫而来的一杆,他凌空抬脚,双腿一合,硬生生将枪杆夹在膝间;
余下数杆尽数握在双手腕中。
不过瞬息功夫,二十四杆飞天大圣赖以成名的标枪,竟没有一杆能够沾到林冲分毫衣袍。
只见他凌空立定,双手抓着数根标枪,左右肘弯各夹两根,双腿之间还横夹一杆,二十四杆标枪尽数被稳稳控住。
院外的李衮动作骤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
他苦练多年的二十四支标枪,纵横芒砀山鲜有对手,今日倾尽全部底牌出手,非但没能伤到对方,所有标枪竟被人徒手尽数收下。
一旁百十来名喽啰看得噤若寒蝉,手中火把都险些拿捏不稳,四下一片死寂。
鲁智深抚掌大笑:“好手段!好功夫!”
项充长叹一声,再度开口:“李衮,你可看清楚了!若非林教头手下留情,方才你连发标枪之时,早已性命不保!快快放下兵刃,上前见礼!”
二十四杆标枪,是李衮苦练半生的压箱底绝技。
平日里凭这一手纵横芒砀山,数十人近不得身。
今夜竟被对方徒手、手肘、腿脚全数接下,连一根落空偷袭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身手,简直出神入化,根本不是寻常绿林好汉所能企及!
他心头巨震,顾不得再怒,急声问道:
“二哥!这……这位林教头,究竟是哪一位林教头?!”
项充肩头缠着绷带,苦笑一声,缓缓开口:
“江湖偌大,普天之下,能被天下好汉尊一声林教头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贯耳!
李衮脑子轰然一响,瞬间浑身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难……莫非是那八十万禁军枪棒总教头,豹子头林冲?!”
林冲微微拱手,语气淡然:
“正是在下。”
李衮久居芒砀山,虽偏居一隅,却早已听过林冲的赫赫威名。
禁军第一教头,枪棒冠绝天下,遭奸臣陷害、家破人亡、一身傲骨、一身忠义、一身绝世武艺,早就在南北江湖传得沸沸扬扬,是无数绿林好汉心中真正的英雄典范。
李衮平日里最敬佩的,便是这般光明磊落、身怀大义的好汉,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竟对着这般人物连放杀招,简直是关公面前舞大刀,愚蠢至极!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一旁铁塔般的胖大和尚身上,看着那柄水磨禅杖,再结合二人并肩同行的传闻,瞬间豁然开朗。
他连忙上前半步,恭恭敬敬拱手试探:
“那这位大师……莫不是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鲁提辖?”
鲁智深咧嘴一扬声,豪迈应声:
“没错!正是洒家!”
这下李衮彻底慌了,满脸通红,又愧又悔,连连作揖赔罪:
“哎呀!罪过!罪过!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在下有眼无珠,不知二位英雄当面,方才鲁莽冒犯,险些铸成大错,还望林教头、鲁大师千万恕罪!”
他连忙回头对着身后百十来个喽啰高声喝喊:
“都愣着干什么!快快收兵!速速恭请二位英雄上山!”
喊完又转头诚恳相邀:
“二位好汉,今夜皆是误会!恳请移步我芒砀山寨,容我兄弟备上薄酒,赔罪压惊!”
鲁智深闻言,下意识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性子粗旷但不傻,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此地终究是对方的地盘,百十号人手尽在掌握,若是贸然上山,对方翻脸设伏,来一个瓮中捉鳖,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林冲,等着自家哥哥拿主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冲看在眼里,淡然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鲁智深放宽心。
他目光从容笃定,低声道:
“无妨,去吧。”
“项充、李衮二人,虽落草占山、劫掠行路,却心存武人风骨,行事有底线、为人有傲气,绝非阴私狡诈、大奸大恶之徒。”
“他们讲义气、重英雄,绝不会背地里耍龌龊手段害你我兄弟。”
说完林冲抬眼看向李衮、项充二人:
“既然二位盛情相邀,那我兄弟二人,便上山叨扰一杯酒。”
李衮慌忙快步走到项充身前,低头仔细打量他肩头包扎好的伤口。
“二哥!伤势如何?”
项充轻轻摇头。
“今夜能捡回这条性命,全靠林教头手下留情。方才那一枪,只要力道再重半分,或是枪锋不偏,我项充此刻早已当场毙命,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
说完他对着林冲深深一拱手,语气诚恳至极:“林教头胸襟仁义,武艺通天,项充心服口服!”
李衮闻言更是满脸愧色,再次对着林冲、鲁智深躬身赔罪:“多谢林教头手下容情!二位英雄海量胸襟,我兄弟二人万分敬佩!”
“天色已晚,寒夜露重,还请二位随我上山!我芒砀山大寨主樊瑞,平生最敬重天下英雄好汉,今夜若是得知二位大驾光临,必然欣喜万分!我等备下薄酒素菜,上山一聚,权当赔罪!”
当下李衮传令一众喽啰整队开路,火把分列两旁,照亮盘山山道。
项充带伤随行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芒砀山山顶大寨走去。
不多时,众人行至山顶聚义大寨。
大堂门前立着一人,身穿青布道袍,头戴纯阳道巾,手持一柄拂尘,面色清瘦,眼神阴晦飘忽,自带一股方外道士的清冷气场。
此人正是芒砀山大头领,混世魔王樊瑞。
江湖传言神乎其神,说他精通道法、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更有搬山移海、驱鬼斩邪的玄妙本事,是南北绿林里出了名的异人道士。
寻常江湖好汉、周遭州县百姓,个个对他敬畏万分,人人传他道术通天,不可招惹。
可林冲一眼看去,心底瞬间通透,暗自冷笑。
他前世在梁山多年,朝夕相处过入云龙公孙胜这类真正精通道法、能引风雷的真高人。
再看樊瑞这一身做派,不过是江湖游道的骗人把戏罢了。
所谓的撒豆成兵、飞剑斩鬼、呼风唤雨,全是糊弄山野百姓、震慑寻常喽啰的障眼小术、江湖伎俩,根本登不上真正的大道台面。
真论实打实的拳脚武艺、近身搏杀,樊瑞甚至未必比得上项充、李衮二人。
只是他靠着一身唬人的旁门小术,在芒砀山立住名头,压服众人,当了多年大寨主。
林冲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